申时三刻，秋阳斜照在戴婉寝殿的窗棂上，将那一抹残红拉得极长。
殿内并未点香，空气里浮动着一种陈旧的、类似干花腐朽的气息。戴婉端坐在镜前，指尖轻轻抚过颈间那枚苏绣香囊。
那是原主的生辰香囊。
此刻，它正贴着她的肌肤，随着心跳微微起伏。体温透过薄薄的丝绒面料渗入，原本被赵公公修补过的缺口处，那股暗藏的腥甜气息竟真的顺着热气一点点渗了出来。
“主子……”翠儿站在身后，手里攥着一方帕子，指节泛白，“这味道是不是太浓了些？若是让外人闻见，怕是又要生事。”
戴婉没有回头，只是对着铜镜理了理鬓边的碎发。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，眼底却有一簇幽火在烧。
“不浓。”她轻声说道，声音柔得像是一阵烟，“是这香囊里的东西，怕冷。需要人的体温焐热了，才能‘活’过来。”
翠儿打了个寒颤，不敢再言。
她知道主子在说什么。秦贵妃赐下的这个局，就是要看戴婉是否敢违逆“死者为大”的忌讳。若是不戴，便是抗旨；若是戴着，便是与死人同气连枝，甚至可能被指控为用此物诅咒先人。
戴婉要做的，不是扔掉它，而是让它变成一件“顺从”的饰品。
她站起身，拿起案上早已备好的披风。那是一件素色的织锦缎，针脚细密，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，只有领口处绣着几朵不起眼的缠枝莲。
她将香囊塞入披风内侧的一个暗袋中，位置恰好在心口偏左的地方。那里离心脏最近，也最容易受到情绪波动的影响。
“走吧。”戴婉提起裙摆，向门外走去，“晚膳快开始了，迟到了，可是大罪。”
长廊尽头，灯火通明。
秦贵妃设宴的长乐宫方向，隐隐传来丝竹之声，夹杂着太监们尖细的通报声。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，都像是踩在某种看不见的琴弦上，稍一用力，便会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戴婉走得很慢。
她故意放慢了脚步，让那枚香囊在怀中随着步伐轻轻晃动。她能感觉到，那股混合着陈旧香料和干涸血迹的味道，正透过衣料，若有若无地散发出来。
这是一种赌博。
她在赌秦贵妃的眼线有多敏锐，也在赌那些围观的嫔妃有多好奇。
果然，刚转过回廊的拐角，一道身影便拦在了面前。
是沈贵人。
沈贵人身穿一身水绿色的宫装，腰间系着一条玉带，整个人显得清丽脱俗。只是此刻，她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，却微微眯起，目光落在戴婉的胸口处。
“戴妹妹，好久不见。”沈贵人笑着开口，声音清脆，却带着一股子刺人的凉意，“今日怎么没见你佩那支翡翠簪子？倒是这身打扮，朴素得紧。”
戴婉停下脚步，福身行礼：“姐姐说笑了。妹妹近日身子不适，不宜佩戴繁复的首饰，便换了这身轻便的衣裳。”
沈贵人没有立刻接话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距离拉近到足以让人感受到呼吸的程度。她抬起手，似乎是想整理自己的袖口，指尖却有意无意地指向了戴婉的领口。
“是吗？”沈贵人轻笑一声，鼻尖微动，“可姐姐怎么闻到了一股……奇怪的味道？像是陈年的旧物，又像是……某种药渣。”
戴婉的心猛地一跳。
来了。
这就是秦贵妃想要看到的场面。一个敏感多疑的旁观者，一个能挑出毛病的证人。如果此时戴婉表现出惊慌，或者试图遮掩，那么“私藏秽物”或“诅咒先人”的罪名便坐实了一半。
戴婉抬起头，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顺无害的笑容。
“姐姐鼻子真灵。”她轻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，“不过是妹妹身上带的香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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