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日头偏西,御花园里的风已带上了几分肃杀的凉意。
苏婉跪在演武场边缘的青石板上,膝盖下的寒意透过薄如蝉翼的宫装裙摆,一点点渗入骨髓。
她不敢动。
不仅是因为规矩,更是因为怀里那个贴着心口的位置,正烫得惊人。
那枚“沉香木柄银线香囊”,此刻就缝在她贴身中衣的内衬里,距离心脏不过寸许。
经过半日的体温焐热,原本冰冷的沉香木似乎吸足了人气,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。
但这香气并不好闻。
它混杂着姜德全身上那股浓烈的檀味,像是一条无形的蛇,顺着呼吸钻进肺腑,缠住咽喉。
“苏答应,还愣着做什么?”
一道尖锐的声音刺破了周围的寂静。
林贵人端坐在高处的紫檀木椅上,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参茶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艳丽的绯红宫装,在这萧瑟的秋景中显得格外扎眼,也格外刺眼。
“皇上就要到了,若是跳砸了,或者出了什么岔子……”
林贵人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这后宫里,可容不得半点疏忽。”
苏婉垂下眼帘,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“奴婢遵命。”
她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指尖触碰到内衬上那一处微微凸起的硬物时,心跳漏了一拍。
那是香囊的边缘。
也是那块烫手山芋。
她知道,林贵人不只是想看她跳舞。
她是想看她出汗,看她狼狈,看她因体力不支而暴露出藏在怀里的秘密。
一旦香囊滑落,或者被汗水浸湿的痕迹被发现,等待她的就不是失宠,而是灭顶之灾。
前朝旧案未清,废后余党未除。
谁在这个时候碰这个香囊,谁就是下一个被清洗的对象。
远处传来丝竹之声,夹杂着太监尖细的通传声。
“皇上驾到——”
苏婉深吸一口气,将所有的恐惧压入心底最深处。
她提起裙摆,向着大殿方向走去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殿内灯火通明,皇帝坐在龙椅上,神色晦暗不明。
他的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停留在苏婉身上,停留的时间比旁人长了片刻。
苏婉心中一紧,面上却依旧恭顺如初。
她行了礼,起身,开始起舞。
这是一支《惊鸿舞》,动作繁复,节奏极快。
林贵人特意挑的这一支,就是为了耗干舞者的体力。
起初,苏婉还能勉强跟上节奏。
水袖翻飞,身形轻盈,仿佛一只真正的孤鸿,在秋风中挣扎求存。
但随着乐曲进入高潮,动作愈发急促激烈。
汗水顺着额角滑落,浸湿了鬓发,黏腻地贴在脸颊上。
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剧烈。
那枚香囊随着她的呼吸,一次次撞击着肋骨。
沉闷的声响,只有她自己听得见。
*咚、咚、咚。*
像是在倒计时。
苏婉咬紧牙关,强行稳住身形。
她的视线开始模糊,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周围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盯着她。
皇帝的目光,林贵人的冷笑,旁侧宫女太监警惕的眼神。
他们都在等。
等她出错,等她跌倒,等她露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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