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月被云层吞没,偏殿内的光线彻底暗了下来。
魏氏没有点灯。
她坐在榻边,指尖捏着那枚从铜炉灰烬中挑出的琉璃片。
琉璃片早已碎裂,边缘锋利如刀。
刚才焚烧时,高温让它扭曲变形,原本清晰的生辰八字此刻只剩下一团模糊的黑痕。
那是沈昭仪的名字。
三年前暴毙的沈昭仪。
魏氏将琉璃片放入一只青瓷小瓶,用软木塞封紧。
动作很轻,没有发出一点声响。
窗外蝉鸣依旧聒噪,像是要撕破这闷热的夜。
屋内却静得可怕。
翠儿跪在角落里,浑身发抖。
她的脸色惨白,汗水浸透了中衣,贴在背上,形成一片湿冷的痕迹。
“姑姑……”翠儿的声音细若游丝,“我……我真的不知道那是巫蛊之物。”
魏氏没有回头。
她看着手中的青瓷瓶,瓶身冰凉,透着一股死气。
“你知道得太多了,翠儿。”魏氏轻声说道,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既然知道了,那就留在这里,好好守着。”
她并没有看翠儿,而是继续用手中的动作,确认炉内的状况。
帷幔下的热度逐渐降低,那股腥甜味也慢慢淡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淡淡的焦糊味,像是普通的纸张燃烧后的味道。
成功了。
魏氏松了一口气,整个人脱力般地靠在桌边。
她的手掌已经烫起了水泡,疼痛钻心,但她脸上却没有丝毫表情。
她站起身,走到铜炉前,用夹子轻轻拨弄了一下灰烬。
黑色的灰屑中,隐约可见几片未燃尽的红色纸角。
魏氏拿起夹子,将那些红色的纸角全部挑出来,扔进一旁的痰盂里,用冷水浇灭。
然后,她转过身,看向依然跪在地上的翠儿。
“起来吧。”魏氏说道,“今日之事,若有半字泄露出去,我不杀你,但这后宫自有规矩处置你。”
翠儿抬起头,满脸泪痕,眼中满是绝望。
她听懂了魏氏的意思。
这不是警告,这是宣判。
在这个宫里,知情者必须死。要么死在明处,要么死在暗处。魏氏给了她一个体面的死法,或者说,一个让她自己选择如何消失的机会。
魏氏不再看她,而是走到窗前,重新打开了窗扇。
夜风再次吹进来,带走了屋内的闷热,也带来了一丝凉意。
她抬头看向夜空。
月亮被云层遮住了一半,只剩下一弯惨白的残月,挂在未央宫高高的飞檐之上。
就在这时,一阵风从窗外吹过,卷起地上的几缕青烟。
那些青烟并未散去,而是在空中盘旋,形成一个个诡异的形状。
魏氏眯起眼睛,仔细看去。
那些烟雾中,似乎隐约浮现出一个名字。
那是一个女人的名字。
一个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暴毙的妃嫔的名字。
魏氏的心脏猛地收缩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她记得那个名字。
她也记得,那个女人死前的最后一句话,是喊着她的小名。
可是,为什么?
为什么一个死去多年的妃嫔,会出现在这个香囊里?
又为什么,孟贵妃要送这样一个香囊给她?
魏氏握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渗出血丝。
她不知道答案。
但她知道,这场游戏,才刚刚开始。
窗外的蝉鸣声突然消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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