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，沈婉寝殿内的熏香已换成了安神定气的苏合香。
可这香气闻在鼻端，却像是一层厚厚的棉絮，堵住了呼吸的缝隙，闷得人胸口发慌。
沈婉坐在铜镜前，任由宫女秋菊替她挽起如云的发髻。
指尖触碰到那枚新制的玉镯时，她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，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。
那是柳贵妃昨日赏赐下来的“恩典”。
正红色的宫装尚未上身，沈婉只着一身素雅的淡青色襦裙，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如纸。
她看着镜中的自己，眉眼温婉，嘴角噙着那一抹惯常的三分笑意。
只是笑意未达眼底，眸色深得像是一潭死水，映不出半点光亮。
“娘娘，这镯子……”秋菊的声音有些迟疑。
她捧着那只羊脂白玉镯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昨夜，沈婉在整理柳贵妃送来的赏赐时，无意间发现香囊内衬里藏着一张极薄的药纸。
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避子汤的方子，字迹潦草，带着浓重的血腥气。
那是裴清的手笔。
也是柳贵妃要断绝她生育能力的铁证。
沈婉没有说话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她知道，从那一刻起，她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既然退无可退，那便只能向前。
今日是太后寿宴，也是谢恩的日子。
她要在那众目睽睽之下，将这份“恩典”，原封不动地还回去。
“秋菊。”
沈婉终于开口，声音轻柔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“将那玉镯戴上。”
秋菊浑身一颤，抬起头，眼中满是惊恐。
“娘娘，这……这是贵妃娘娘送的，若是此时……”
“戴上。”
沈婉重复了一遍，语气依旧温和，却让秋菊不敢再言。
玉镯套入手腕的瞬间，紧绷得几乎要嵌进肉里。
像是某种无形的枷锁，又像是即将引爆的引信。
就在这时，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，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了清晨的宁静。
“奉旨——清理后宫旧物，查禁私蓄违制之物——”
沈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来了。
比她预想的，还要快。
门被推开，内务府总管李德全带着一群黑衣侍卫，鱼贯而入。
他穿着一身簇新的官服，脸上挂着职业化的谄笑，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，扫过殿内的每一个角落。
目光最终落在沈婉手腕上的玉镯上。
停留了一瞬。
然后，移开。
仿佛什么都没看见。
“沈答应，奴才奉皇上口谕，来帮您收拾收拾这些杂物。”
李德全走到桌案前，随手拿起一个瓷瓶，看了看标签，随手扔在地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瓷瓶碎裂，碎片四溅。
沈婉垂下眼帘，掩去眸底的寒意。
她知道，这不是简单的清理旧物。
这是搜查。
是在寻找那张药方草稿的下落。
皇帝虽然压下了此事，但柳贵妃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他们一定怀疑，沈婉手中还有后手。
李德全的手指在一件件物品上划过。
锦盒、绣帕、香炉……
每一件都被打开，检查，然后丢弃。
动作粗暴，毫无顾忌。
像是在发泄，又像是在警告。
沈婉静静地坐着，双手交叠在膝头，姿态端庄得体。
她没有阻拦，也没有求饶。
只是在等待。
等待那个必然到来的时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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