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和殿侧厅的暖阁内，炭火烧得正旺。
沈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下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，却压不住心头那团翻涌的血气。
就在片刻前，她当众扯开香囊，揭出那张写着“避子汤方”的药纸。
皇帝眼中的疑惑像一根刺，扎在她心口。
那不是愤怒，也不是怜惜，而是一种被算计后的惊疑不定。
他在看谁？是在看柳贵妃的傲慢，还是在审视太医裴清的忠诚？
更可怕的是，他看向沈婉时，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权衡。
在这深宫之中，皇嗣是软肋，也是筹码。
若这孩子保不住，她便是废人；若这孩子成了真凶案的唯一证人，她便成了必须被清理的隐患。
沈婉垂下眼帘，掩去眸底的冷光。
她知道，仅凭一张药纸，还不足以将柳贵妃钉死在耻辱柱上。
裴清身为太医院院判，只需咬定是香囊制作失误，或是有人调包，便能全身而退。
柳贵妃虽骄横，却从不亲自下场沾血。
她要做的，是让这杯茶，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今日太后寿宴，谢恩仪式尚未结束。
按照规矩，受封妃嫔需向贵妃敬茶，以示尊卑有序，母仪天下。
这是柳贵妃最后的体面，也是沈婉唯一的杀机。
两名宫女捧着托盘上前。
盘中是一只赤金镶玉的茶盏，茶汤清澈，散发着淡淡的茉莉花香。
那是柳贵妃最爱的“雪顶含翠”。
沈婉双手接过茶盏，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壁。
她的袖口中，藏着另一样东西。
那是她在整理赏赐时，从香囊内衬里偷偷剥离下来的一小撮药粉。
为了掩盖气味，她用香灰混合了少许朱砂，裹在薄绢之中。
此刻，那团薄绢正贴着她的小臂内侧，随着呼吸微微发烫。
“沈妹妹。”
一道娇柔却带着几分倨傲的声音响起。
柳贵妃一身正红宫装，端坐在主位之上。
她手里把玩着那枚已经破损的香囊残片，指甲上的鲜红蔻丹在阳光下晃眼。
“今日是你我姐妹难得的相聚，这杯茶，你可要敬得诚心些。”
沈婉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。
“娘娘说笑了，臣妾感激娘娘厚爱，怎敢不诚心？”
她缓缓起身，动作轻柔，如同平日那般恭顺。
只是那双低垂的眼眸中，再无半分怯懦。
她端着茶盏，一步步走向柳贵妃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周围的目光如针般扎来。
皇帝的目光停留在远处，似笑非笑。
太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，节奏缓慢而压抑。
裴清站在角落，脸色苍白，眼神闪烁不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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