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佛堂里,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的乌云压得很低,雷声在云层深处闷响,像是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喘息。
邵婉坐在紫檀木椅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膝头的团扇。
扇面上的苏绣牡丹已经有些褪色,边缘处甚至起了毛边。
这是她嫁入邵府那年,母亲亲手绣的。
如今,它就像这宅子里的人情,看似繁华,内里却早已朽烂。
翠儿站在角落,手里攥着一方湿透的帕子,脸色苍白。
“夫人,秋娘那边的消息还没回来。”
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。
邵婉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。
“急什么。”
“老爷既然点了头,那管家做事向来稳妥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案几上那只空的锦盒上。
盒子是空的。
里面的苏合香囊,早在昨夜就被她拆得七零八落。
密信的内容,她已经背得滚瓜烂熟。
那些关于彭柔与娘家勾结、挪用公中银两的证据,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她的脑海里。
但这还不够。
光有证据是不够的。
在这深宅大院里,清誉才是第一道防线。
彭柔想毁她的清誉,她就必须让彭柔身败名裂。
而且,要做得干净利落,不留把柄。
门外的脚步声渐近。
管家王全低着头,快步走了进来。
他手里捧着一个黑漆漆的匣子,神色恭敬,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“夫人,查到了。”
他将匣子放在案几上,双手递上前。
邵婉抬起眼,示意他打开。
匣子开启的瞬间,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墨汁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本账册。
封皮是用普通的黄纸糊的,上面没有任何字迹。
但邵婉一眼就认出了这本账册。
这是彭柔陪嫁嬷嬷秋娘,三个月前从库房偷出来的旧账。
也是彭柔以为藏得天衣无缝,准备日后作为投名状的东西。
“王管家,”邵婉的声音平静无波,“老爷为何只让你查秋娘的行踪?”
王全愣了一下,随即低下头。
“回夫人,老爷说……秋娘近日出入频繁,且手中常有信件往来,恐有私通外男之嫌。”
邵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果然。
老爷多疑,最恨底下人手脚不干净。
尤其是涉及中馈大权的时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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