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闷得像是在云层深处翻滚的巨石,压得人胸口发喘。
佛堂内的光线愈发昏暗,唯有香炉中那一簇烛火,在穿堂风里剧烈地摇晃着,将邵婉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,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,宛如鬼魅。
苏合香囊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。
那枚用藕荷色云锦缝制的香囊,此刻正散发着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。
这香气原本是为了安神,如今却像是一层厚重的油膜,糊住了人的口鼻,让人连呼吸都带着粘稠的阻力。
邵婉垂下眼帘,目光落在香囊侧面的那道细密针脚上。
那是彭柔亲手绣上去的缠枝莲纹,每一针都透着刻意讨好的娇柔,每一线都藏着不动声色的算计。
她需要在这盏茶的时间裡,将这枚香囊“换”个芯子。
不能拆散,不能破损,甚至连重量都要分毫不差。
否则,一旦露馅,便是欺主之罪,足以让彭柔名正言顺地将她赶出府去。
翠儿还没有回来。
走廊上的雨声越来越大,噼里啪啦地砸在窗纸上,掩盖了所有的脚步声。
这是天赐的机会,也是最后的死局。
邵婉深吸一口气,指尖轻轻捏住香囊底部的收口绳结。
那绳结打得极紧,是彭家特有的“同心结”,寓意夫妻和睦,实则锁死了内部的空间。
她没有用力扯,而是从袖中摸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金针。
针尖在烛光下闪过一丝寒芒,随即没入丝线之间。
动作轻缓,无声无息。
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,又像是在拆解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。
随着金针的挑动,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绳结开始松动。
丝绸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,在寂静的佛堂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邵婉屏住呼吸,手腕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。
内衬的油纸已经被热气软化,那封写满污蔑字样的密信,此刻正蜷缩在香囊的最深处,散发着陈旧的霉味。
她必须把它取出来,同时放入一张伪造的纸条。
那张纸条上,只写着几句无关痛痒的家常问候,落款是彭柔娘家的一位远房亲戚,字迹模仿得惟妙惟肖,却透着一股子市井的庸俗气。
只有这样,才能让秋娘挑不出毛病,又能让彭柔在老爷面前自食其果。
因为那些家常话里,藏着一个致命的破绽——
密信中提到的“昨夜老爷并未归家”,并非空穴来风。
而在伪造的纸条末尾,邵婉特意加了一句:“听闻老爷昨夜宿在了城西的李尚书府上,妾身代为祝贺。”
这句话看似恭维,实则是把彭柔与外男私通、甚至可能涉及经济往来的嫌疑,直接坐实到了老爷的身上。
如果彭柔敢拿出这个香囊去告状,老爷看到的不是邵婉的“不贤”,而是彭柔对夫君行踪的过度关注,以及那份不该出现在这里的“家书”。
这是一个陷阱,一个用温柔包裹着的毒刺。
邵婉的手指微微发力,金针勾住了密信的边缘。
一点点,再一点点。
那团被油脂浸透的纸团终于松动了。
就在它即将滑出的瞬间,佛堂门口传来了一声轻响。
那是木门轴转动时发出的轻微吱呀声。
邵婉的手猛地一顿,瞳孔骤缩。
翠儿怎么还没到?
难道……是别人?
她迅速收回金针,将那个已经打开了一半的香囊重新拢在手中。
外面的脚步声很轻,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跳上。
那是熟悉的、沉稳的步伐,不带丝毫犹豫,也不带任何试探。
秋娘来了。
邵婉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跳动,但她的脸上,依旧维持着那副端庄持重、波澜不惊的模样。
她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,让裙摆更加平整地铺展在蒲团上,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。
门帘被一只枯瘦的手掀开。
秋雨的气息夹杂着潮湿的泥土味,瞬间涌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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