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医院后堂,烛火如豆,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曳出昏黄的光晕。
邓清舟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,额头抵着地面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贵人……奴才这身子骨不争气,方才试香时受了些阴寒之气,此刻心口绞痛难忍。若今夜强撑在炉边,怕是会毁了贵人的安神香,更恐惊扰了贵人清梦。”
屏风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,那笑声慵懒而漫不经心,像是猫爪划过丝绸。
“心口绞痛?”聂云舒的声音从阴影中透出,带着一种审视的凉意,“你倒是会挑时候。若是真病了,为何还要守在那铜炉前?若是假病,便是欺君之罪。”
“奴才不敢欺瞒贵人。”邓清舟抬起头,脸色苍白如纸,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,那是断肠草毒素发作前的征兆,也是他精心伪装的虚弱,“只是这毒气入体,需得用‘清心散’压制,否则到了子时,必会咳血。奴才恳请贵人恩准,让奴才去太医院取药,以免秽物污了殿内洁净。”
空气凝固了片刻。
聂云舒没有立刻回答。她指尖的那串佛珠停止了转动,一颗接一颗地滑过指缝,发出细微的咔哒声。当她的手指停在一颗刻着“卍”字的黑曜石上时,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微微眯起,目光穿过纱帘,落在邓清舟颤抖的手背上。
“去吧。”她的语气轻柔,却不容置疑,“但记住,你的命是我的。若有一步走错,或是拿了不该拿的东西,明日清晨,便会有人替你收尸。”
邓清舟重重磕头,起身时双腿发软,踉跄了一下,正好撞翻了案角的一只瓷瓶。碎片四溅,他没有回头,只是机械地整理衣摆,向门外走去。
门外的雨还在下,淅沥沥地打在廊下的芭蕉叶上。
邓清舟走出寝殿,脚步看似虚浮,实则每一步都踩在预先计算好的节奏上。他知道,身后跟着一个人。
那是聂云舒的心腹宫女,名叫阿箬。阿箬的身影始终保持在五步之外,既不远到让他觉得安全,也不近到让他感到压迫,像是一根无形的线,拴在他的脚踝上。
邓清舟没有跑,也没有试图甩开她。他只是走得极慢,仿佛真的被病痛折磨得奄奄一息。
穿过长长的回廊,经过冷清的偏殿,最终来到了太医院的侧门。
这里比寝殿冷清得多,只有几盏长明灯在风中挣扎。守门的太监见是他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换上一副恭敬却疏离的笑脸:“邓公公深夜前来,可是为了娘娘的安胎药?”
邓清舟摇了摇头,压低声音:“不,是为了我自己的命。我要找当年……一位故人的病历。”
“故人?”守门太监的笑容僵在脸上,眼神变得警惕起来,“太医院规矩森严,旧档封存,非圣旨不可查阅。邓公公这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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