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厅外，雨势未歇，檐下的水珠连成一线，砸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邓清舟立在廊下，指尖死死扣着那盏刚沏好的碧螺春。茶汤尚温，热气氤氲中，他盯着自己掌心那道尚未愈合的擦伤——那是方才跪地时磕破的，血珠渗出来，被雨水一冲，淡得几乎看不见。
他知道，赵公公袖口那一角枯萎莲花的封条，绝非偶然。
内务府的官印是方形的“奉天承运”，御药房是圆形的“太医署”，唯有那个莲花纹样，是十年前冷宫禁地特有的私印。生母死前最后一夜，曾颤抖着将一枚同样的玉佩塞进他的怀里，说：“舟儿，若有一日你见着这花开了，便是娘亲冤屈昭雪之时。”
可如今，这朵花却开在了赵公公的袖子里，开在了聂云舒的眼皮底下。
“邓公公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轻唤，不急不缓，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从容。
邓清舟浑身一僵，迅速垂首，躬身行礼，动作标准得挑不出半分错处。“娘娘。”
聂云舒并未立刻走近，而是隔着雨幕，倚在门框上。她身上那件九翟冠服并未穿全，只披了一件素白的斗篷，发髻松挽，几缕碎发垂在脸侧，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而清冷。她手中那串紫檀佛珠转得极慢，每一颗珠子摩擦的声音，都像是敲在邓清舟的心头。
“茶凉了，香气便散了。”聂云舒淡淡说道，目光落在邓清舟手中的茶盏上，“贵人今夜睡得如何？”
邓清舟心中警铃大作。这是试探，也是陷阱。若答“好”，便是隐瞒香料异常；若答“不好”，便是承认司香失职。
他斟酌片刻，声音低柔：“贵人安寝甚早，只是……奴才闻着殿内龙涎香似乎有些躁动，恐扰了贵人清梦，特来请娘娘示下，是否需更换新料？”
话里暗藏机锋：若换了新料，便意味着旧料有问题，责任在调配环节，不在他个人；若不换，则是娘娘决策失误。
聂云舒闻言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她没有接茶，反而向前迈了一步，湿冷的寒气扑面而来。
“躁动？”她反问，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谈论天气，“邓公公倒是敏锐。不过，本宫觉得，这香气里多了一丝‘苦’味。若是寻常人，怕是闻不出来。但邓公公不同，你是司香太监，这点细微之处，不该瞒着本宫。”
邓清舟心头一沉。她知道了。她知道他在香料里动了手脚，或者更准确地说，她知道有人在香料里下了毒，而他试图掩盖。
“娘娘明鉴，”邓清舟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，他不敢抬头，只能盯着自己的鞋尖，“奴才愚钝，或许只是雨水潮湿所致。待明日天晴，奴才重新甄别，定不负娘娘所托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