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婉推开闺房的雕花木门时,夜色已如浓墨般化不开。
屋内没有点灯,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将满室清冷照得惨白。
她并未立刻走向案几,而是站在门口,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中还残留着宗祠里那股令人作呕的香灰味,混合着白氏身上那抹甜腻到发齁的浅粉色熏香。
那是白氏惯用的“雪见草”,一种只有外宅宠妾才会使用的低劣香料,用来掩盖底层的腥气,却遮不住骨子里的俗艳。
萧婉闭上眼,脑海中回放着半个时辰前宗祠内的画面。
膝盖上的剧痛早已麻木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。
但她的眼神却比这深夜更冷。
「翠儿。」
她轻声唤道。
角落里,一直屏息凝神的丫鬟猛地抬起头,眼底满是担忧与愤懑。
「小姐,那贱婢……」
「闭嘴。」
萧婉打断了她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她缓步走到案前,坐下,背脊挺得笔直,仿佛刚才跪在青石板上受辱的人不是她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,轻轻擦拭着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「白氏输了,但她留下的东西,还没用完。」
翠儿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主子的意思。
她迅速从身后的多宝阁暗格里,取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。
盒盖打开,里面静静躺着一只白玉酒杯。
杯壁上,还沾着一点点干涸的酒渍。
那是祭祖大典上,白氏故意泼洒在萧婉裙摆上的祭酒。
第一章时,那酒刚沾上裙摆,温热而粘稠;
第二章,它开始渗透布料,留下难闻的酸腐气;
第三章,气味引来旁人的注意,引发窃窃私语;
第四章,烛光下显现出特殊的色泽,暗示其非普通酒酿;
第五章,它被收集在证物盘中,成为定罪的关键;
第六章,局势逆转,白氏入狱。
而现在,它是第七章的起点。
萧婉拿起酒杯,对着窗外的闪电仔细观察。
酒渍已经干透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。
这不是普通的祭祀用酒。
普通的米酒氧化后应是褐黄,而这种暗红,带着铁锈般的腥味。
「小姐,这是……」翠儿凑近了些,眉头紧锁。
「沉水香混了朱砂。」
萧婉淡淡地说道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。
「白氏想让我在祖宗面前失仪,不仅要罚我跪,还要让我背上‘不敬神明’的罪名。」
她放下酒杯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「但这酒里,还有别的东西。」
「什么?」
「顾清舟的味道。」
萧婉抬眸,眼中闪过一丝寒光。
顾清舟方才离去时,曾在她茶盏旁留下一缕极淡的香气。
那是沉水香,却是经过特殊炮制的,带有金属冷却后的涩味。
而这杯酒里的味道,与他身上的气息同源。
「他在试探我。」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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