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祠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不是那种倾盆而下的暴雨,而是细密、阴冷的丝雨,夹杂着深秋特有的寒意,顺着窗棂的缝隙渗进来。萧府正厅内,烛火摇曳,将众人的影子拉得细长且扭曲,像极了此刻人心中的鬼魅。
白氏已被押走,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在她凄厉的哭喊声中缓缓合上,隔绝了最后一点声响。
厅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,一声,又一声,敲在人的心坎上。
萧婉站在堂中央,身上的素色裙摆还带着些许未干的墨迹——那是方才混乱中溅上的“醉梦红”油渍,如今已干涸成暗红色的斑块,像是一朵朵盛开的彼岸花,刺眼,却又致命。
她并未因白氏的倒台而有半分轻松。
相反,一股更深的寒意从脚底升起,顺着脊椎攀爬至后颈。
因为她知道,白氏不过是个棋子。
一个被推出来挡刀、被牺牲以保全家族颜面的弃子。
真正执棋的人,此刻恐怕正躲在阴影里,冷眼旁观这场闹剧,甚至……期待着她萧婉露出破绽。
“夫人。”
老管家福伯颤巍巍地走上前,手中捧着一只锦盒,脸色苍白如纸,“老爷吩咐,将那瓶‘祭酒’收好。说是……明日还要呈给御史台查验。”
萧婉的目光落在那只锦盒上。
盒子是紫檀木制的,雕刻着繁复的云纹,盖子上还残留着几滴粘稠的液体。
那是“那瓶洒出的祭酒”。
第一章时,它刚沾上她的裙摆,温热、腥甜;第二章,它渗透布料,留下难闻的气味;第三章,它在烛光下显现出诡异的紫红色泽,暗示其中掺了非普通的香料;第五章,它被收集在证物盘中,成为定罪的关键;而此刻,第六章的尾声,它即将作为最核心的证据,被送往官府。
但萧婉盯着那盒中之物,眼神却渐渐冷了下来。
因为她在盒底的夹层里,看到了一丝不该存在的东西。
一抹极淡的、属于外男身上常用的沉水香气息。
那不是白氏用的香。
白氏出身江南白家,自幼习礼,用的皆是淡雅的兰草香。而这股沉水香,浓烈、霸道,带着一种侵略性,与她记忆中那个曾在将军府后院出现过的身影重合。
有人利用了白氏。
有人故意让白氏在祭祖时失仪,故意让那瓶祭酒洒在她的裙上,再借她的手,将“私通”与“窃贡”的罪名坐实。
这是一局双杀。
杀白氏,以绝后患;杀萧婉,以乱主母之位。
若今日白氏安然无恙,这杯酒便是萧婉不知检点的铁证。
可白氏倒了,这杯酒就成了洗清萧婉污名的利器。
真凶以为赢了。
但他算错了一件事。
他低估了萧婉对风向的掌控,也低估了她对规矩的理解。
“福伯。”
萧婉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。
“将那盒子放下吧。”
福伯一愣:“夫人?老爷说……”
“我说,放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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