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风卷着湿冷的雾气,顺着宗祠高耸的窗棂缝隙钻进来。
萧婉跪在青石板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,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寒意和钝痛。
她垂着眼帘,视线落在面前那截燃尽了一半的线香上。
香灰摇摇欲坠,像是一根悬在头顶的命脉。
白氏站在三步之外,一身浅粉色襦裙在昏黄的烛火下显得格外柔顺无害。
她手里攥着一方绣着并蒂莲的帕子,指尖绞得发白,眼神里却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“姐姐身子弱,若实在受不住,不如先起来歇息。”
白氏声音娇柔,带着几分刻意的关切,“这祭祖大礼,岂能因私废公?若是让外头那些长舌妇知道,正妻连这点规矩都守不住,怕是要笑话我白家教女无方呢。”
萧婉没有抬头,只是微微调整了呼吸。
她知道,白氏是在逼她失态。
只要她在香燃尽前起身,或是露出半分狼狈,便是“不知检点”、“冲撞先祖”。
而一旦香燃尽,她仍跪在这里,且身上没有任何污秽之物——
那便意味着,之前的“祭酒泼洒”,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陷害。
可现在,风向变了。
萧婉的目光扫过角落里的铜盆,那里盛着半盆清水,水面倒映着摇曳的烛光。
那是之前用来清洗裙摆祭酒渍的水。
如今,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极淡的油花,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紫红色光泽。
那是“醉梦红”特有的色泽。
一种只有镇远将军府内库才有的贡品香料混合而成的液体。
萧婉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她缓缓抬起手,不是为了起身,而是为了整理自己凌乱的袖口。
动作间,一滴冷汗从额角滑落,滴在青石板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妹妹这话说的。”
萧婉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寂静的空气。
“姐姐身为妾室,在主母面前如此‘体贴’,莫非是觉得这宗祠的地气,比主母的威严更值得敬畏?”
白氏脸色一僵,随即眼眶微红,似是被委屈到了极点。
“姐姐这是何意?妹妹莫要血口喷人……”
“是不是血口喷人,不妨看看这个。”
萧婉忽然伸手,指向了白氏袖口处那一抹不易察觉的油渍。
那油渍在刚才的混乱中,被香灰覆盖了一部分,但并未完全消失。
在昏暗的光线下,那抹油渍呈现出与水中浮油相同的紫红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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