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雨后的清晨，侯府宗祠内檀香浓烈得近乎窒息。
苏婉跪在长媳的位置上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膝下的蒲团，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裂痕，是昨日祭祖时留下的。
此刻，这道裂痕正隐隐作痛，像某种预兆。
褚秋兰站在右侧，一身鲜红吉服刺眼夺目。
她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“大嫂。”
褚秋兰声音温婉，笑意不达眼底。
“今日天气虽阴，但先祖庇佑，一切顺遂。”
苏婉没有看她。
目光落在正中央那尊生母沈氏的牌位上。
牌位依旧温热。
那是昨夜暴雨冲刷后，新换上去的赝品特有的温度。
真品的木头早已干枯冰冷，只有赝品为了掩盖气味，熏了过量的沉水香。
香气太甜，甜得发腻，掩盖不住底下那股淡淡的霉味。
那是受潮的劣质樟木味道。
苏婉缓缓起身。
动作很轻，却让整个祠堂瞬间安静下来。
老管事低着头，不敢直视她的眼睛。
他手里捧着祭盘，手抖得像筛糠。
“长媳请起。”
苏父坐在高台上，神色晦暗不明。
他没有阻止苏婉的动作。
甚至在袖中微微点头。
这是一个默许的信号。
也是苏婉踏入陷阱的开始。
苏婉走到主位前，伸手触碰那块温热的牌位。
指尖传来的热度让她心中冷笑。
这就是褚秋兰的手段。
趁昨夜守卫松懈，买通小厮，将真牌位调包。
以为只要造成既成事实，就能让庶子名正言顺地继承家业。
可惜。
她算漏了一件事。
牌位可以换。
规矩不能乱。
苏婉收回手，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。
她没有擦拭牌位上的灰尘。
而是轻轻按在了牌位的底座边缘。
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划痕。
是三年前沈氏兄长失踪那天，争执中留下的。
真牌位有这道痕。
假牌位没有。
因为新做的牌子，用的是整块新木，打磨光滑，毫无瑕疵。
“父亲。”
苏婉开口，语气平静克制。
字字斟酌，从不提高音量。
“这牌位，不对劲。”
褚秋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手中的佛珠猛地收紧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“大嫂何出此言？”
她柔媚地问道，眼神却锐利如刀。
“这是按照族谱所立，香火供奉三日，若有不妥，先祖自会降罪。”
苏婉抬起眼帘，看向她。
目光疏离，带着审视。
“族谱之上，生母沈氏生于甲辰年三月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但这块牌位的木纹，是三年前的旧料。
虽然做了旧，但木质纤维的走向，与沈氏当年使用的紫檀不同。
更重要的是——”
苏婉转身，面向苏父。
“母亲生前最忌腥气。
若真是她受享祭祀，为何底座之下，有一股极淡的鱼腥味？
那是昨夜雨水渗入地下室，冲开了密封蜡层的味道。
这块牌位，曾长期存放在潮湿之处。
它不是‘正统’。
它是‘替身’。”
祠堂内一片死寂。
只有香炉里的烟，袅袅升起，扭曲消散。
苏父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没想到苏婉连这点细节都查到了。
但他更没料到的是，苏婉接下来的举动。
她没有要求立刻更换牌位。
那样只会打草惊蛇，让褚秋兰有机会销毁证据。
她要的，是让褚秋兰自己露出破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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