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清晨，天色灰白。
祠堂内香火极盛。
浓烈的檀香里，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。
苏婉站在长阶下。
指尖冰凉。
她看着高台上那尊紫檀木牌位。
生母沈氏的灵位。
昨日暴雨冲刷过后的痕迹还未干透。
雨水顺着屋檐滴落，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水花。
也冲刷掉了昨夜小厮偷偷调换牌位时留下的泥印。
但气味骗不了人。
那股焦糊味，不是香灰烧尽的味道。
是劣质沉香混着陈年积垢受热后散发的异味。
褚秋兰正跪在右侧。
一身鲜红吉服，刺眼如血。
她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。
指节用力泛白。
嘴角挂着温婉的笑。
眼神却锐利如刀。
“大嫂。”
褚秋兰开口。
声音柔媚。
“这香有些受潮了，若是熏坏了先祖清誉，可是大不敬。”
苏婉没有看她。
目光落在牌位底座的一角。
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痕。
那是昨日苏婉强行挪回原位时留下的。
如今，裂痕处渗出了一点暗红色的渍迹。
像是干涸的血。
又像是被火燎过的木纹。
“姐姐说得是。”
苏婉语气平静。
字字斟酌。
“但这香，是父亲亲自点的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姐姐若觉得不妥，不妨问问父亲，为何要换掉原本的‘老山’沉水香？”
褚秋兰笑容微僵。
手中的佛珠停住。
周围伺候的仆役大气不敢出。
老管事低着头。
身体微微颤抖。
他是被收买的关键执行者。
此刻，他像是一尊雕塑。
恐惧让他失去了呼吸的节奏。
苏婉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湿冷的石板上。
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今日祭祖，辨位为先。”
她抬起手。
指向高台。
“请父亲出来，确认这牌位的正统。”
话音落下。
祠堂内一片死寂。
只有香炉里灰烬落下的轻响。
片刻后。
沉重的木门缓缓打开。
苏父走了出来。
脸色苍白。
眼神回避。
他显然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昨夜褚家大老爷收到御史台的传票。
那张纸条上的日期，比今天早了整整三年。
那是三年前沈氏兄长失踪的日子。
也是军械走私链条断裂的日子。
褚家为了自保，打算弃车保帅。
而苏婉，就是那个被选中的棋子。
苏父不想卷入内宅争斗。
他默许了褚秋兰的部分行为。
以换取外宅的利益输送。
此刻，面对苏婉的质问。
他只能含糊其辞。
“婉儿。”
苏父声音沙哑。
“祖宗之法，重在心意。牌位在位，便是正统。不必纠结这些细枝末节。”
苏婉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