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清晨，雨后的宗祠阴冷刺骨。
檀香混着潮湿的泥土气，沉甸甸地压在鼻尖。
苏婉跪在正殿中央，膝下的蒲团早已湿透。
她的右手被粗麻绳死死勒住，指骨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。
三根手指已经断了。
鲜血顺着袖口滴落，在青砖上晕开暗红的花。
她没有哭。
甚至没有皱眉。
只是微微仰起头，目光越过重重跪拜的族人，落在高台之上。
那里，生母沈氏的牌位静静伫立。
昨日它被摔碎，今日已被拼合。
裂痕狰狞，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。
但它的名字，还在。
“苏婉。”
苏父的声音从高处传来，威严中透着疲惫。
他穿着玄色朝服，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。
指节泛白，那是用力过猛的痕迹。
“你疯魔了。”
他说。
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不是心疼。
是恐惧。
恐惧真相大白后，那个精心维持了二十年的侯府，会瞬间崩塌。
“儿臣并未疯。”
苏婉开口。
声音很轻。
却字字清晰，像冰棱撞击玉盘。
“儿臣只是想问父亲一句。”
她抬起那只血肉模糊的手。
指向身后阴影处。
“那张从密室带出的旧照背面，究竟写着什么？”
全场死寂。
连呼吸声都消失了。
御史台的官员们面面相觑。
他们原本只以为这是一桩内宅争宠的家事。
直到苏婉拿出那份染血的契约。
直到她当众念出那些足以让侯府满门抄斩的名字。
现在，他们想知道答案。
褚秋兰站在侧后方。
鲜红的吉服在阳光下显得刺眼。
她手里也攥着一串佛珠。
此刻，那串珠子被她捏得咯吱作响。
她的脸色煞白，眼神慌乱地游移。
不敢看苏婉。
更不敢看高台上的苏父。
因为那张照片背面的字，只有她知道。
那是苏父的亲笔。
也是苏婉今天赌上性命的筹码。
“拖下去。”
苏父突然下令。
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家主特有的威压。
“杖毙。以家法处置逆妇。”
两名粗壮的家丁立刻上前。
抓住苏婉的手臂。
将她强行拽离蒲团。
膝盖磕在石阶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苏婉没有挣扎。
任由他们拖行。
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苏父身上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意冰冷，嘲弄，却又带着一丝解脱。
“父亲好大的威风。”
她喃喃道。
声音不大。
却刚好能让前排的御史听见。
“为了掩盖军械走私的罪证，不惜牺牲亲生女儿的名节。”
“为了保住侯府的权势，甘愿将生母的牌位调换，抹去沈氏一脉的存在。”
“这还不够吗？”
褚秋兰终于忍不住尖叫起来。
“你胡说！”
她冲上前，试图抢夺苏婉手中的证据。
“这是伪造的！是你这个贱婢为了自保，故意诬陷主君！”
她伸手去抓苏婉的衣领。
动作急切，姿态狼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