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清晨。
天色灰白，像一块浸透了陈年血水的旧布。
侯府宗祠内，檀香浓郁得近乎粘稠。
每一缕烟气钻进鼻腔，都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感。
苏婉跪在正中央的青石板上。
膝盖早已麻木。
她低着头，目光垂落在面前那盏即将燃尽的长明灯上。
灯油将枯。
火苗微弱地跳动，映不出半点光亮。
这是祭祖的最后时刻。
也是褚秋兰精心策划的“既成事实”达成之时。
昨夜暴雨冲刷了守卫的警惕。
今晨，生母沈氏的牌位被悄然调换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侧室所出庶子的生母——一位早已过世、无依无靠的远房表亲的灵位。
看似荒谬。
实则阴毒。
一旦此刻由家主苏父亲自点认，这错位的牌位便成了定局。
嫡子沦为庶出。
沈氏一脉，彻底抹去。
苏婉缓缓抬起眼。
视线穿过缭绕的香烟，落在左侧主位上。
那里空着。
本该属于沈氏的位置，如今空空如也。
而右侧偏位，却摆着一尊崭新的紫檀木牌位。
上面写着：先妣李氏之灵位。
字迹工整。
色泽鲜亮。
与周围斑驳古朴的陈设格格不入。
像是刚涂上去的油漆，透着股刺鼻的生涩气。
苏婉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。
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。
她知道，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。
甚至……
是她默许发生的。
因为真正的猎手，从不急于在开局就亮出獠牙。
她要等。
等到所有人以为大局已定，等到对手放松警惕的那一刻。
再收网。
“大夫人。”
一道柔媚的声音响起。
褚秋兰穿着一身鲜红的吉服，站在苏婉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她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。
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脸上挂着温婉至极的笑容。
眼神却锐利如刀。
“时辰到了。”
褚秋兰轻声说道。
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。
仿佛在说：快些行礼吧。
别耽误了吉时。
苏婉没有回头。
只是微微颔首。
动作标准。
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“劳烦侧室姐姐提醒。”
她声音平静。
字字斟酌。
“父亲尚未入场。”
“礼不可乱。”
褚秋兰笑容僵了一瞬。
随即又舒展开来。
“夫人说的是。”
“家父正在更衣。”
“稍后便至。”
她手中的佛珠轻轻碰撞。
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一下。
两下。
像是在敲击着某种倒计时。
苏婉心中冷笑。
更衣？
不过是拖延时间。
她在等苏父的态度。
等那个男人做出选择。
是维护家族表面的和谐。
还是承认自己的软弱。
祠堂外。
脚步声传来。
缓慢。
沉重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。
苏父走了进来。
他面色阴沉。
眼底有着深深的疲惫。
显然，这一夜并未好眠。
但他站得笔直。
维持着家主最后的尊严。
他在主位前停下。
目光扫过两侧排列整齐的牌位。
最终，停留在那尊崭新的紫檀木牌位上。
沉默。
长久的沉默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。
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老管事站在角落。
唯唯诺诺。
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他知道自己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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