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清晨，宗祠内的空气沉得像铅。
长明灯的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，将众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，宛如鬼魅。
苏婉一身素白孝服，立于正殿中央。
她的背挺得很直，像一柄未出鞘的剑，收敛着所有锋芒，却透着股让人不敢逼视的冷硬。
今日是清明大祭。
按照族规，嫡长子沈明远应主祭，但因其在外游学未归，作为长媳的苏婉代持香炉。
然而，此刻供桌上摆放的牌位，并非沈明远的生母——也就是苏婉的生母沈氏。
而是现任侧室褚秋兰所出的庶子，沈明轩的生母，赵氏。
更确切地说，是那个被强行塞进来的、刻着“显妣赵氏之灵”的牌位。
苏婉的目光落在牌位上。
那是一块新漆过的楠木牌位，朱红鲜艳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油光。
她记得昨日指尖触碰时，那股异样的温热。
那不是香火余温，而是木头内部某种腐朽气息被热气蒸腾而出的味道。
“夫人。”
沈嬷嬷低声唤了一句，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。
她站在苏婉身后半步的位置，手里紧紧攥着一方帕子，指节泛白。
那是苏婉的陪嫁丫鬟，也是当年伺候沈氏的老仆。
她知道内情。
那块牌位的底座，藏着秘密。
苏婉没有回头。
她只是微微垂眸，看着手中那三炷刚点燃的清香。
青烟袅袅升起，盘旋而上，却在触及牌位底部时，莫名散开了一缕焦糊味。
很淡。
混杂在浓郁的檀香中，若不仔细分辨，几乎察觉不到。
但那味道，像是烧焦的头发，又像是腐烂的肉。
苏婉深吸一口气，将那缕异味压入肺腑。
她抬起头，看向高座上的父亲，家主苏伯庸。
苏伯端正襟危坐，面色阴沉。
他的目光扫过苏婉，又迅速移开，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。
在他身旁，坐着身穿鲜红吉服的褚秋兰。
褚秋兰笑得温婉，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。
她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，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那双眼睛看似低垂，实则锐利如刀，死死盯着苏婉的一举一动。
“母亲。”
苏婉开口了。
声音平静，不高不低，在这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儿臣有一事不明。”
苏伯庸眉头微皱，手中的茶盏轻轻磕在桌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祭祖乃庄重之事，何事不明？”
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，更多的是一种警告。
他在告诉苏婉：闭嘴。
守好你的本分。
不要多事。
苏婉没有退缩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青石板上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这一步，踏破了礼教的界限。
“《朱子家礼》有云：‘神主之位，不可轻动；若有疑义，当核验真伪，方可安奉。’”
苏婉的声音依旧平稳，字字斟酌。
“今日祭祀，儿臣发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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