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雨后的宗祠，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。
这种味道并不好闻。
像是一层看不见的网，罩在每个人的头顶。
苏婉站在供桌前。
她的指尖很凉。
凉得有些刺痛。
面前那块“生母沈氏”的牌位，正静静立在那里。
底座上的白色胶痕已经干透。
在阳光下，泛着一种刺眼的、不自然的亮色。
褚秋兰站在一旁。
她穿着一身鲜红的吉服。
那红色太艳了。
像血，又像火。
烧得人眼睛疼。
她手里捏着那串沉香木佛珠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嘴角却挂着温婉的笑。
“大嫂。”
褚秋兰开口了。
声音轻柔得像春风。
“这牌位既已归位，便是祖宗认可的事。何必还要细究那些陈年旧事呢？”
她说得轻巧。
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苏婉没有看她。
目光落在牌位的木纹上。
那是老榆木。
纹理粗糙，带着岁月的包浆。
但此刻，这块木头太新了。
新得像是刚从山上砍下来，还没来得及风干。
“规矩。”
苏婉只说了两个字。
声音不大。
却像冰珠子落在玉盘里。
清脆，冷硬。
褚秋兰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随即又舒展开来。
“大嫂说什么？妾身听不懂。”
苏婉抬起眼。
眼神平静。
没有任何波澜。
“宗祠有规，祭祖之时，正妻需亲自查验香火与牌位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这是祖训。不可违。”
这句话，像一把刀。
切断了褚秋兰所有的退路。
如果拒绝，就是抗命。
就是不懂礼数。
如果是这样，那调包牌位的事，就不只是家务事。
而是对祖先的大不敬。
褚秋兰的脸色，终于白了一分。
她看向高处的梁柱。
那里坐着几位族老。
他们闭着眼。
像是在打盹。
又像是在装睡。
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香炉里的青烟，一缕缕地升起来。
扭曲，消散。
像某种无声的叹息。
苏婉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青石板上。
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在这死寂的宗祠里，显得格外清晰。
老管事从阴影里钻出来。
他是个瘦小的老头。
背佝偻着。
满脸堆笑，眼神却躲闪。
“夫人……”
他搓着手。
声音发颤。
“这牌位……金贵着呢。妇道人家，不便近前。若是碰坏了，罪过可就大了。”
他在阻拦。
用“礼教”。
用“尊卑”。
用一切能用的借口。
苏婉看着他。
像是在看一个小丑。
“老管事。”
她轻声说。
“你忘了，我是正妻。”
“查验内宅，是我的本分。”
“也是我的权利。”
老管事张了张嘴。
没说出话来。
他的膝盖软了一下。
差点跪下去。
但他不敢。
他知道，今天这一关，过不去。
苏婉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牌位的侧面。
冰凉。
坚硬。
那是玉石的温度。
不对。
沈氏生前最爱玉。
但这块牌位，是木头的。
底座是木头的。
牌身，也是木头的。
可为什么，摸上去会有玉石的凉意？
苏婉的眉头，微微皱起。
她低下头。
凑近了些。
鼻尖萦绕着一股异样的气味。
不是檀香。
不是霉味。
是一种淡淡的，甜腻的香气。
像是……沉水香。
但比沉水香更浓。
更刺鼻。
那是褚秋兰身上常带的香味。
也是昨晚暴雨中，小厮搬运牌位时，袖口沾染的味道。
苏婉的手指，轻轻划过底座的缝隙。
那道裂纹还在。
白色的胶屑，已经剥落了一半。
露出下面暗红色的木纹。
那是被火烧过的痕迹。
还是被药水泡过的痕迹？
看不清。
需要更近一点。
再近一点。
“大嫂！”
褚秋兰的声音，突然尖锐起来。
带着一丝不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