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一日，子时三刻。
祠堂偏厅内的地龙烧得极旺，却压不住那股从地砖缝隙里渗出来的阴冷。江沈氏端坐在紫檀太师椅上，双手交叠于膝头，指尖掐进掌心，借着这点刺痛维持面上的平静。
她面前摆着一只红泥小火炉，炉火正旺，映得她那张素净的脸忽明忽暗。
韩姨娘站在下首，手里捏着那方绣着缠枝莲的白帕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她穿着一身半旧的藕荷色比甲，看似温婉恭顺，眼底却藏着如狼般的精光。
“大夫人既已发话，妾身不敢多言。”韩姨娘的声音柔得像水，却带着钩子，“只是主母昨夜在香炉前徘徊良久，妾身担心是身子不适，这才冒昧前来问候。若惊扰了主母清修，还请恕罪。”
她在试探。
试探江沈氏是否真的只是心虚，还是另有图谋。
江沈氏垂眸，看着炉中跳跃的火苗，语气平缓无波：“劳姨娘挂怀。妾身不过是心中惶恐，想求个心安罢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她便伸手拿起案几上的一卷宣纸。
那纸张薄如蝉翼，边缘有些焦黄，显然是经过火烧后又被小心抚平过的。
这是血书。
也是这半个月来，悬在江沈氏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第一章它压在香炉底；第二章被指尖挑起；第三章入火盆边缘；第四章在火中蜷曲；第五章化为灰烬混入香灰；第六章随香灰洒落尘土，彻底消失。
此刻，它就在江沈氏手中，还保持着最后那一格的状态——并未完全成灰，而是残留着大片的暗红色血迹，像是一朵枯萎的血梅。
韩姨娘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张纸上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没想到，江沈氏竟然敢在这个时候拿出来。
是在炫耀？还是在挑衅？
江沈氏没有看韩姨娘，而是对着门外轻声唤道：“春桃。”
小丫鬟春桃小步跑进来，低着头，声音轻快却小心翼翼：“奴婢在。”
“将这卷‘旧账’送入炉中。”江沈氏淡淡吩咐，“切记，要烧得干净，不留一丝痕迹。”
春桃一愣，随即反应过来，接过那卷纸，恭敬地退到火炉边。
老嬷嬷站在角落里，佝偻着背，眼睛浑浊，仿佛什么都没看见。但她那双枯瘦的手紧紧攥着拂尘，指节发白。
她知道这是什么。
她也知道，若是这东西没烧干净，明日祭祖，江府就要天翻地覆。
春桃将纸卷放入炉中。
火焰瞬间吞噬了纸张。
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，像是某种生物的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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