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，祠堂内的烛火已燃至一半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檀香与冷冽雪气混合的味道，吸入肺腑，像吞下一口冰渣。
江沈氏跪在蒲团上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身下是厚重的织锦裙摆，裙角处有一抹极淡的灰白色痕迹。
那是昨夜从香炉底刮下的灰烬，混着未干透的血渍，被她用湿帕子反复擦拭后留下的残影。
洗不净了。
就像这江家的规矩，一旦沾上，便是一辈子。
老嬷嬷端着铜盆，颤巍巍地走近。
“夫人，晨省将至，该净手了。”
老嬷嬷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怕惊扰了祖宗的英灵。
她的眼神有些飘忽，不敢直视江沈氏的脸，只盯着那方素白的巾帕。
江沈氏接过巾帕，指尖触到老嬷嬷冰凉的手指。
那一瞬，她闻到老嬷嬷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霉味，那是常年待在阴暗角落里的味道。
也是知情者才有的味道。
“有劳嬷嬷。”
江沈氏淡淡开口，语气平稳无波。
她将巾帕浸入温水中，轻轻揉搓。
水面上泛起一层浑浊的油花，那是脂粉与灰尘混合后的产物。
她看着那层油花扩散，心中却是一片死寂。
韩姨娘就站在不远处。
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比甲，外罩浅青色的披风，手里捏着一方绣着缠枝莲的手帕。
手帕被她捏得皱成一团，指节泛白。
她的目光落在江沈氏的裙摆上。
那里，灰色的痕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，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。
韩姨娘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似乎在压抑某种即将溢出的笑意。
她知道江沈氏昨夜去了哪里。
她也知道，江沈氏今日必定会慌乱。
因为血书就在江沈氏手中。
或者说，曾经在那里。
如今，它应该已经化为灰烬，随着晨省的香烟，飘散在这肃穆的大殿之中。
只要江沈氏有一丝心虚，只要她的仪态稍有凌乱，韩姨娘就能抓住这个机会。
哪怕只是裙摆的一抹污渍，也足以让这位正母在族老面前失仪。
失仪，便是大罪。
大罪，便可废黜。
韩姨娘抬起眼皮，看向高堂之上的大夫人。
大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，面色如铁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下方的一切。
那双眼睛，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，能将人的灵魂都冻住。
大夫人对祭祀礼仪的要求，苛刻到了极点。
衣冠不整，罚；神情懈怠，罚；甚至呼吸声重了，也要被记上一笔。
这就是江家的规矩。
也是江沈氏必须遵守的铁律。
卯时一到，更鼓声响。
祠堂的大门缓缓打开。
寒风卷着雪花涌入，吹得烛火剧烈摇曳。
众女眷鱼贯而入，依次跪拜。
轮到江沈氏时，她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裙摆。
动作很慢，很轻。
她故意让沾满香灰的裙角摩擦过冰冷的地面。
细微的尘埃扬起，在阳光下飞舞。
那些尘埃里，藏着昨夜的血，藏着她所有的恐惧与杀意。
也藏着那页早已消失的血书。
第一章，它压在香炉底，冰冷坚硬。
第二章，被指尖挑起，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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