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，江府祠堂。
铜漏里的水滴声，像是钝刀割在神经上。
一下，又一下。
江沈氏跪在蒲团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如同一尊早已冷却的青铜塑像。
冬至前一日，祭祖大典的前夜。
也是她必须将最后一点“污点”彻底抹去的时刻。
袖口里的那团异物，经过一夜体温的烘烤，已经干透、硬化。
它不再是湿润的茶渍，而是一层硬壳，紧紧贴在手腕内侧。
隔着厚重的织金绸缎，江沈氏能感觉到那层硬壳随着脉搏微微跳动。
像是在提醒她：血书未死。
只要这层硬壳还在，明日晨省，只要有人稍微用力扯住她的衣袖，或者稍有不慎蹭到香案，那层混合了灰烬与残血的污渍，就会重新碎裂，露出底下狰狞的暗红。
那是韩姨娘的血书。
也是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老嬷嬷端着托盘，步履蹒跚地走近。
她是祠堂的管事，眼神浑浊，却总是带着一种唯唯诺诺的警惕。
“夫人，吉时将到。”
老嬷嬷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祖先的英灵。
她将托盘放在供桌旁，上面放着新的香烛和几卷崭新的祭文。
江沈氏没有抬头，只是微微颔首。
“有劳嬷嬷。”
她的声音平缓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老嬷嬷愣了一下，似乎没想到这位平日里威严的主母，会对她如此客气。
她低下头，不敢多言，只是小心翼翼地退到一旁。
江沈氏抬起手，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指尖隔着布料，轻轻按压那处硬结。
触感粗糙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颗粒感。
那是纸张燃烧后的余烬，混合着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鼻腔里充满了陈年檀香的味道。
这种味道太浓烈了，浓烈到几乎掩盖了其他一切气息。
包括恐惧。
包括杀意。
卯时将至。
祠堂的大门缓缓打开。
寒风裹挟着雪花，从门缝里钻进来，吹灭了角落里的几盏风灯。
光影摇曳中，江沈氏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韩姨娘。
韩姨娘穿着一身素净的襦裙，手里捏着一方绣着缠枝莲的手帕。
她的脸色有些苍白，但眼神却异常明亮。
那是一种猎食者看到猎物落网时的兴奋。
她并没有看江沈氏的脸，而是目光灼灼地盯着江沈氏的袖口。
那里，有一处不自然的隆起。
“妹妹起得真早。”
韩姨娘轻声说道，语气柔媚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刺。
江沈氏站起身，对着韩姨娘福了一礼。
动作标准，挑不出任何错处。
“姐姐也是。”
江沈氏淡淡回应，“天寒地冻，姐姐身子弱，还是少在外面吹风为好。”
韩姨娘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。
她没想到江沈氏会这么说。
按照常理，江沈氏应该表现出对韩姨娘的厌恶，或者至少是疏离。
但这种平淡的关心，反而让韩姨娘感到一阵寒意。
就像是一把软刀子，正在慢慢地割开她的伪装。
“多谢妹妹关心。”
韩姨娘收回手，将手帕攥得更紧了一些。
“只是心里有些挂念，睡不着罢了。”
江沈氏没有接话。
她转过身，走向供桌。
每一步都走得极稳，仿佛脚下不是冰冷的青石板，而是柔软的云端。
她知道，韩姨娘在等。
等她失态，等她慌乱，等她露出破绽。
但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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