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，正院正厅的烛火跳了一下。
江沈氏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尊被香火熏染过千百遍的石像。
她垂着眼，目光落在膝头那方素白的裙摆上。
那里有一处极淡的灰痕，是昨夜风吹香灰时溅落的余孽。
此刻，它正随着呼吸的微起伏，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哑光。
春桃跪在一旁，手里攥着一块浸了温水的丝帕，指尖泛白，却不敢上前。
“夫人，这……”春桃的声音细若蚊呐，带着压抑的颤抖，“若是晨省时被太太们瞧见，怕是要议论夫人失仪。”
江沈氏没有回头。
她的声音平缓，听不出丝毫波澜：“不用擦。”
“留着吧。”
这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，却像两块冰砖，砸在春桃的心口。
春桃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过来，慌忙收起丝帕，低头退到阴影里。
江沈氏知道，这点灰痕是致命的。
韩姨娘那双眼睛，比冬夜的寒风还要锐利。
昨夜那一瞥的怀疑，绝不是空穴来风。
若让韩姨娘抓住这个把柄，指责她主母不修边幅、甚至暗示她与外男有染以掩盖丑闻，江家的颜面将扫地无存。
更重要的是，那灰痕里，混着昨夜从香炉底抠出的、未燃尽的血书残渣。
那是罪证。
必须处理掉。
但不是用湿帕子擦掉。
那样只会留下更明显的水渍，反而欲盖弥彰。
江沈氏闭上眼，脑海中浮现出明日晨省的流程。
祭祖，省亲，受礼。
在那众目睽睽之下，任何异常的擦拭动作，都会成为靶子。
她需要一场意外。
一场足以打乱所有人视线，又能名正言顺销毁证据的意外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轻盈，却带着刻意放大的声响。
韩姨娘来了。
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对襟袄裙，领口绣着几枝淡雅的缠枝莲，看似温婉无害，实则步步紧逼。
手中那方绣着同色花纹的手帕，被她捏得有些变形。
“妹妹这般晚还不歇息？”
韩姨娘推门而入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笑意。
她的目光像蛇信子一样，在江沈氏身上扫过，最终停留在江沈氏膝头的裙摆上。
那一瞬，江沈氏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她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，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未曾改变半分。
“姐姐也还没睡。”
江沈氏微微颔首，语气恭敬而疏离，“想着明日冬至，有些祭品还需核对，便多留了一会儿。”
韩姨娘走近几步，在江沈氏对面的圆凳上坐下。
她没有立刻接话，而是拿起案几上的茶壶，亲自为江沈氏斟了一杯热茶。
茶水注入瓷杯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。
热气升腾，模糊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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