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更漏声，在空旷的正厅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江沈氏的心口上。
她端坐在紫檀木的太师椅上，背脊挺得笔直，如同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。
窗外是冬至前夜最深沉的黑，屋内只点了一盏如豆的孤灯。
灯光昏黄，将她脸上的神情照得半明半暗。
春桃跪在一旁，手里捧着一件厚重的狐裘披风，眼神却不敢落在自家主母的脸上。
她能感觉到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压抑。
那是火药味，也是血腥气被掩盖后留下的余韵。
“夫人。”
春桃的声音很轻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，“韩姨娘那边……已经歇下了。”
江沈氏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的目光垂落，落在自己膝头交叠的双手上。
指尖冰凉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软肉里，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。
这痛感让她保持清醒，也让她想起方才在祠堂那一瞬的惊心动魄。
那抹未燃尽的红。
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，在灰烬深处冷冷地盯着她。
“歇下就好。”
江沈氏终于开口，声音平缓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就像是在谈论明日要吃的点心，而非一场关乎生死的博弈。
“既然歇下，便不必再去惊扰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抬起眼帘，看向正厅中央那只巨大的青铜香炉。
香炉里的檀香已燃至中段，烟缕笔直上升，在空气中凝滞不散。
“春桃，去把火盆里的灰，细细筛一遍。”
春桃身子一颤。
“夫人，这……”
她有些犹豫。
按规矩，祭祀后的香灰应当由管事嬷嬷统一清理，岂能由主院的小丫鬟动手？
更何况，那火盆里的灰，还带着未尽的热气。
江沈氏的目光微沉，语气依旧温和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”
“若让外人知道，正院的主母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，传出去，成何体统？”
“再者，那血书虽已入火，但我心中不安。”
“我要亲眼看着，它变成什么样子。”
最后这句话，她说得很轻。
轻到几乎融进了窗外的风声里。
但春桃听懂了。
她低下头，不敢再多问一句，起身走向角落里的铜盆。
那里，正是从祠堂带回来的祭文灰烬。
混合着几页未烧完的残纸，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春桃拿起一把细竹筛，动作轻柔地开始筛选。
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，像是某种细小的虫鸣。
江沈氏静静地看着。
她的视线穿过袅袅升起的烟雾，落在那些灰白色的粉末上。
时间仿佛被拉长了。
每一秒的流逝，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可能存在的变数，彻底消失。
或者，彻底暴露。
春桃筛了很久。
她的手有些抖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直到最后一层灰落下，她才长舒了一口气。
“夫人，都好了。”
她将筛好的香灰倒入一个精致的瓷瓶中，双手奉上。
瓶子里的灰，细腻均匀，看不出任何杂质。
江沈氏接过瓷瓶，指尖触碰到瓶身，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。
这是火留下的温度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