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堂内的雨声似乎更大了，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窗棂，像无数只鬼手在抓挠人心。
苏婉靠在冰冷的青砖上，胸口剧烈起伏，那口黑血吐尽后，喉间只剩下一股铁锈般的腥甜。
她抬起眼皮，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薛氏，落在了门口那道身影上。
赵子轩。
这位即将迎娶薛娇的高门公子，此刻正站在阴影里。
他身上的锦袍华贵耀眼，与这满屋的素缟格格不入。
那双桃花眼里，没有半分对长辈病危的悲戚，也没有对同族女子中毒的惊惶。
只有审视，像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，或者……一个麻烦的变量。
苏婉心中冷笑，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摇摇欲坠的柔弱模样。
她缓缓从袖中摸出一方帕子。
那是生母生前常用的香帕，如今已被她的黑血浸透了一角，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未婚夫大人。”
苏婉声音微弱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妾身自知命不久矣，唯有一事不明。”
她将帕子轻轻展开，递向赵子轩的方向。
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奇异的香气。
不是寻常的檀香或沉香，而是一种带着微苦、却又异常浓郁的脂粉味。
这种味道，苏婉在生母的密室中闻到过。
那是薛氏用来掩盖某种腐坏气味的香料，也是薛氏私库中常年存放的“见不得光”之物特有的气息。
赵子轩的目光在那帕子上停留了一瞬。
他的眉头微微蹙起，鼻翼轻动，似乎在分辨那股气味。
作为京城里有名的清贵公子，他对这些风月场中的秘辛并不陌生。
“这是何物？”
赵子轩问道，语气平淡，听不出喜怒。
苏婉垂下眼帘，掩去眸底的寒光。
“这是母亲留下的遗物。”
她低声说道，“妾身发现，这香味与薛夫人平日所用的熏香截然不同。且……妾身曾在薛夫人的密室中，见过与此香味相同的瓷瓶。”
这句话，如同一颗石子，投入了原本死寂的水面。
赵子轩的眼神变了。
他最看重名声，最厌恶污秽。
薛家身为书香门第，若内宅藏着这等腌臜之物，不仅是有伤风化，更是会影响薛娇嫁入高门的颜面。
“薛夫人？”
赵子轩转头看向瘫软在地的薛氏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算计。
“薛夫人，令嫒的婚事乃是大周朝的风流佳话，不知府中是否有些……不便示人的小秘密？”
薛氏猛地抬头，眼中满是惊恐。
她当然知道那个密室里藏着什么。
那里不仅有致人慢性中毒的毒药原料，还有当年为了掩盖庶女（实为苏婉生母）通奸罪名而伪造的信物。
那些东西一旦曝光，薛家百年清誉将毁于一旦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！”
薛氏尖叫起来，声音尖利刺耳，“这是妖女陷害！是她想毁了娇儿的婚事！”
“哦？”
赵子轩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薛氏，眼神冰冷如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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