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堂外的雨声未歇，像无数只湿冷的手在拍打窗棂。
苏婉跪在青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知觉，只有骨髓深处透出的寒意，比这深秋的夜更刺骨。
她低着头，视线落在面前那尊青铜香炉上。
炉中香灰堆积如山，表面平整如镜，却在最中心处，微微凹陷下去。
那是母亲生前最爱用的“沉水香”。
可此刻，那灰烬的颜色不对。
太白了。
白得像尸骨风化后的残屑，又带着一种诡异的、类似硫磺燃烧后的焦苦味。
苏婉指尖微颤，袖中的玉簪抵着掌心，带来一丝冰凉的慰藉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薛氏被押走时那句没说完的话，像毒蛇一样在她心头缠绕。
*“你母亲若是知道……”*
知道什么？
知道她是如何一步步将亲生儿子推向深渊，还是知道这满府的血腥，不过是另一场精心策划的棋局？
苏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的翻涌。
不能慌。
如今薛氏失势，赵子轩介入，正是乱局。
而乱局之中，藏着唯一的生机。
她必须拿到铁证。
不是薛氏私库里的账本——那里早已被赵子轩的人看守得如同铁桶。
而是这灵堂里，母亲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。
香灰之下，或许就埋着她生死的秘密。
“夫人。”
一个颤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苏婉没有回头，她知道是谁。
陈福。
那个曾是她母亲贴身侍从，如今却唯唯诺诺、像个傀儡般的管家。
他手里捧着一块干净的白布，眼神躲闪，不敢与她对视。
“老奴……老奴替夫人清理香灰。”
他的声音低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痰。
苏婉心中冷笑。
清理？
在这众目睽睽之下，在这族长和几位叔伯都在场的时候，他竟敢提出如此僭越的要求？
但她面上不动声色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，声音柔顺得近乎怯懦：
“有劳陈管家了。”
陈福松了口气，上前一步。
他跪在香炉旁，动作熟练地用银铲拨弄着香灰。
苏婉的目光紧紧锁住他的手。
那双手粗糙、布满老茧，指节处有一道新鲜的伤口，渗着血珠。
那是之前为了阻止她查案，被她逼断手指后留下的。
如今，这道伤口的颜色发黑。
不是普通的淤血，而是中毒的迹象。
苏婉瞳孔微缩。
陈福中毒了？
就在这时，陈福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那里面有愧疚，有恐惧，还有一丝……决绝。
“夫人。”
他突然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。
“老奴……想赎罪。”
苏婉心中一紧，面上却依旧平静：
“陈管家言重了。母亲之事，乃是天灾，与你何干？”
“不！”
陈福猛地磕了一个头，额头重重砸在青砖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周围的族人纷纷侧目，却无人出声制止。
毕竟，这是灵堂，是祭祀之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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