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注，砸在薛府正厅的瓦片上，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灵堂内，白幡低垂，纸钱纷飞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，那是劣质线香混合着陈年霉味，再被雨水浸透后散发出的腐朽气息。
苏婉跪在冰冷的青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身上的孝服粗糙刺人，每一根麻线都像是细密的针，扎进皮肉，提醒着她此刻的身份——罪人。
“时辰到了。”
薛氏坐在主位的高椅上，手中那根紫檀木拐杖重重顿地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这声音不大，却像是一记重锤，狠狠敲在在场所有人心头。
管家陈福低着头，不敢看苏婉的方向，只是恭敬地躬身：“大夫人，吉时已到，请儿媳入炉添香，以慰亡魂。”
苏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，嘴唇毫无血色，唯独那双眼睛，亮得吓人。
就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，藏着刀，也藏着火。
“儿媳遵命。”
她声音轻软，带着几分怯意，仿佛真的被吓破了胆。
但只有她自己知道，袖中那枚玉簪，正贴着腕骨，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。
那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点东西，也是薛家最大的秘密。
薛氏眯起浑浊的眼睛，审视着苏婉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丧服，衣摆处绣着暗纹的云鹤，看似低调，实则奢华。
这是她在向所有人宣告：即便是在守孝期间，她依然是这个家的主人。
“去吧。”
薛氏冷冷地说道，“记住，心要诚，手要稳。若是让母亲在天之灵不安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。
但那个未尽的尾音，比任何诅咒都要恶毒。
苏婉站起身，双腿有些发麻，踉跄了一下。
陈福眼疾手快，上前扶了她一把，低声说道：“二奶奶小心。”
他的手指颤抖着，眼神闪烁，似乎在害怕，又似乎在期待。
苏婉没有看他，只是微微颔首，算是回应。
她端起面前那盏滚烫的香炉。
香灰灼热，透过厚厚的棉手套，依然能感觉到那股钻心的烫意。
但她没有退缩。
一步步，走向灵堂中央那座巨大的青铜香炉。
周围的目光如芒在背。
那些躲在柱子后面、帘子后面的族人，都在看着。
他们在等。
等她犯错，等她崩溃，等她彻底沦为薛家的弃子。
苏婉走到香炉前，停下脚步。
她低下头，看着炉中翻滚的香灰。
灰烬中，夹杂着未燃尽的纸钱碎片，像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，狰狞而痛苦。
她伸出手，将手中的香插入炉中。
动作轻柔，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然后，她假装整理衣袖，指尖悄然滑入袖口。
那里，藏着一枚玉簪。
玉簪通体碧绿，簪头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，栩栩如生。
但在蝴蝶的翅膀上，有一道细微的裂痕，还有一抹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。
那是母亲的血。
也是薛娇的罪证。
苏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内心的翻涌。
她知道，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薛氏还在盯着她，像一只等待猎物落网的蜘蛛。
她必须等到最后一刻。
等到所有人都以为她即将沉塘，绝望至极的那一刻。
那样，反击才会最有力。
“婉儿。”
薛氏突然开口，声音尖锐，“你母亲生前最爱干净。你这一身脏衣服，莫要冲撞了亡灵。”
苏婉心中一凛。
这是借口。
真正的杀招，在后面。
她转过身，对着薛氏盈盈一拜，姿态卑微到了尘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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