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府正厅，灵堂未撤，却已摆上了宴席。
这不是祭奠，是鸿门宴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脂粉香，混杂着陈年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——那是苏婉袖中玉簪上残留的血迹，此刻正贴着她的心口，隔着薄薄的衣料，烫得像一块烙铁。
苏婉跪在青砖上，膝盖早已麻木。
她身前的长案上，摆满了精致的菜肴，红烛高烧，映得薛氏那张涂了厚粉的脸愈发惨白如鬼。
“婉儿，起来坐。”
薛氏坐在主位，手中那根紫檀木拐杖轻轻点了点地面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她的眼神浑浊，却像毒蛇一样盯着苏婉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今日是你母亲头七，按大周礼制，儿媳当为婆母敬酒，以表孝心。”
苏婉垂下眼帘，掩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讥讽。
孝心？
若是真有心，怎会在这阴雨连绵的深秋，将刚过世不久的庶母灵柩停在正厅旁侧，而在正厅设宴庆祝嫡女薛娇即将定亲之喜？
这是要把生母的尸骨，踩在脚下，换取薛家的名声。
苏婉缓缓起身，动作迟缓而恭敬。
她端起那杯琥珀色的酒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怕，是因为冷。
这酒里，恐怕也加了东西。
“婆母请。”
苏婉声音低柔，带着几分怯懦，仿佛真的只是个被吓坏了的小媳妇。
她将酒杯递到薛氏面前，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薛氏身后站立的薛娇。
薛娇今日穿了一身淡粉色的襦裙，与满屋的素缟格格不入。
她手里捏着手帕，眼神飘忽，不敢看苏婉，更不敢看那灵堂的方向。
她在怕。
怕苏婉知道，怕苏婉想起，怕苏婉把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脏事，都抖落出来。
薛氏接过酒杯，抿了一口，随即皱眉道：“这酒，怎么有些酸？”
苏婉心头一跳，面上却不显。
“许是存放久了，婆母若是不喜，儿媳这就让人换。”
“不必。”
薛氏放下酒杯，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，忽然笑道，“酸好啊，酸才醒脾。就像做人，太顺了容易飘，有点酸涩，才能记得自己是谁生的。”
这话里有刺。
苏婉握紧了袖中的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，渗出一丝血迹。
她听懂了。
薛氏在提醒她，别忘了自己是庶出，别忘了自己是个克母的不祥之人。
“婆母说得是。”
苏婉低下头，再次举杯，这次是一饮而尽。
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，烧得胃里一阵翻腾。
她强忍着呕吐的冲动，弯腰行礼，额头几乎触碰到冰冷的地面。
“儿媳，谢婆母教诲。”
周围静悄悄的。
只有蜡烛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，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诵经声。
那些和尚的声音空洞而遥远，像是在念送葬的词，又像是在念咒。
薛氏看着苏婉卑微的姿态，眼中的狠厉稍稍收敛了一些。
她喜欢苏婉这样。
软弱，听话，像个木偶一样任她摆布。
只有这样，薛娇的未来才不会受到任何威胁。
“起来吧。”
薛氏挥了挥手，语气缓和了几分，“你也累了，坐吧。”
苏婉依言坐下，位置在末席，离灵堂最近，离薛氏最远。
这是一个精心安排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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