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注，敲打在薛府青瓦上，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。
灵堂内的长明灯忽明忽暗，将苏婉的影子拉得极长，扭曲地投在斑驳的墙壁上。
她跪在蒲团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被风雪压弯却未折断的寒梅。
胸腔里的灼痛并未因时间的推移而缓解，反而随着香炉中余烬的冷却，愈发清晰地刺痛神经。
那是一种混合着霉味、陈旧脂粉味和隐隐血腥气的味道，令人作呕。
苏婉垂下眼帘，目光落在脚边那一堆尚未清理干净的香灰上。
灰白之中，隐约可见几缕未燃尽的黑丝，那是生母生前最爱用的发带颜色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薛氏带着人搜遍了她的全身，甚至逼她张开嘴检查是否藏匿了违禁之物。
最终，在一场虚张声势的“意外”后，薛氏满意地离开了。
但她留下的那个眼神，像是一条冰冷的蛇，死死缠绕在苏婉的心头。
*“逆妇”*二字，如同烙印，刻在了苏婉的名誉之上。
只要守孝期满，或者在这期间再找出任何“不敬”的把柄，她便能名正言顺地被休弃，甚至赐死。
薛氏要的不是真相，而是封口。
而封口的方式，就是让苏婉成为那个众矢之的。
苏婉缓缓抬起手，指尖轻轻触碰袖口内侧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玉簪不在。
但它也没有消失。
陈福拿走它的那一刻，苏婉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药味——那是生母常年服用的安神汤的药味。
陈福不敢独吞，也不敢销毁。
他需要一个地方藏匿这件“罪证”，也需要一个人来确认它的下落。
那个人，只能是苏婉。
或者说，是薛氏默许下的某种默契。
苏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间的腥甜，撑着地面站起身来。
膝盖处的剧痛让她险些再次摔倒，但她稳住了身形。
不能在这里久留。
薛氏加强了对灵堂的封锁，夜间只有嫡女薛娇可以随意出入，其余人等皆不得擅动。
这是规矩，也是牢笼。
但规矩之下，总有缝隙。
苏婉提起裙摆，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积水，向回廊深处走去。
雨声掩盖了她的脚步声，也掩盖了她急促的呼吸。
她需要在薛娇炫耀新嫁妆之前，截住陈福。
回廊尽头，是一处废弃的茶室。
这里远离正厅，平日里鲜有人至，却是监视盲区。
苏婉停在茶室外的阴影里，透过半掩的窗棂，向内望去。
昏黄的烛光摇曳，映出一个佝偻的身影。
陈福正坐在桌前，手中紧紧攥着一样东西。
那东西被一块素帕包裹着，露出一角温润的光泽。
正是那支白玉簪。
苏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没有立刻推门而入，而是静静地等待着。
她在等一个时机，一个能让陈福无法拒绝开口的时机。
片刻后，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，伴随着女子娇柔的笑声。
“陈管家，母亲让我来看看您，说夜里凉，让您多添件衣裳。”
是薛娇的声音。
陈福浑身一颤，慌乱地将玉簪塞进袖中，起身行礼。
“老奴谢小姐关心。”
他的声音颤抖，带着明显的恐惧。
薛娇并未进门，只是站在门口，隔着窗棂笑道：“母亲说了，姐姐如今身子弱，不宜受惊。这灵堂里的脏东西，还是少碰为妙。”
这话看似关切，实则威胁。
她在提醒陈福，有些东西，不该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。
陈福低着头，不敢反驳，只能唯唯诺诺地应承。
薛娇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态度，转身离去时，脚步轻快，仿佛刚刚完成了一项重要的任务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