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堂偏室内的空气，黏稠得像化不开的尸油。
霉味混杂着陈年檀香的余烬气，死死堵在苏婉的鼻腔里。
她跪在青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，只有那枚温热的玉簪，隔着薄薄的衣料，贴着她的心口。
簪身冰凉，却烫得她指尖发颤。
那行生辰八字像是一道咒，刻在她的视网膜上，挥之不去。
*“沈氏……”*
生母临终前反复呢喃的名字，原来不是父亲，而是这个陌生姓氏的男人。
如果这玉簪是生母的遗物，为何会带着另一个男人的命格？
苏婉深吸一口气，试图压下喉间翻涌的血腥气。
不能慌。
现在退一步，就是万劫不复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沉重，拖沓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。
薛氏回来了。
她没有直接进正厅，而是绕到了偏室。
“陈福。”
薛氏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，听不出喜怒，却冷得像冰碴子，“把婉儿身边的东西，都搜一遍。”
苏婉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袖中的手指瞬间收紧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搜身？
在这个节骨眼上，婆母为何突然起了疑心？
是因为刚才香炉里的异样，还是因为她那句“愿为家族牺牲”太过顺从，反而引起了警惕？
“夫人，小姐还在外头等着，说是要给婆婆送参汤……”陈福的声音唯唯诺诺，带着几分讨好与怯意。
“让她等着。”
薛氏冷笑一声，拐杖重重顿地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，震得窗纸微微颤抖。
“婉儿刚犯了错，若是身上还藏着什么不洁之物，岂能安心守孝？”
“本夫人要的是干干净净的薛家儿媳，不是藏着鬼胎的祸害。”
最后两个字，咬得极重，像是在咀嚼着什么腐烂的东西。
苏婉闭上眼，脑海中飞速盘算。
玉簪绝不能交出去。
一旦落入薛氏手中，不仅身世之谜彻底暴露，更会被定性为“私藏邪祟，冲撞先人”。
到时候，她不仅是克母，更是妖女。
死路一条。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薛氏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一身素净的丧服，领口绣着暗纹的缠枝莲，在昏暗的烛光下若隐若现，像是一张张扭曲的脸。
手里那根紫檀木拐杖，顶端镶嵌着一颗浑浊的猫眼石，此刻正幽幽地盯着苏婉。
在她身后，跟着两个满脸横肉的婆子，手里拿着白布巾，眼神贪婪而猥琐。
“母亲。”
苏婉低下头，声音轻颤，带着恰到好处的恐惧与顺从。
“儿媳知错。”
“错？”
薛氏走到她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，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你跪了整整一夜，膝下可曾沾过半点灰尘？”
苏婉一愣，随即明白过来这是试探。
她缓缓抬起手，想要去拂去膝上的灰，动作却故意迟缓了几分。
就在这一瞬，薛氏眼中的疑虑更深了。
太稳了。
一个刚刚失去母亲、背负骂名的孤女，不该如此镇定。
除非，她在掩饰什么。
“既然知错，那就让本夫人看看，你到底藏了什么。”
薛氏伸出手，指向苏婉的双袖。
“脱下来。”
苏婉浑身一震。
在大周朝，儿媳在婆母面前，虽需恭敬，但从未有过如此羞辱性的搜身礼数。
尤其是当着她贴身丫鬟的面。
这是立威。
薛氏不仅要查出玉簪，更要彻底击碎她的尊严，让她成为薛家最卑微的奴仆，方便日后随意拿捏。
“母亲……”
苏婉抬起头，眼眶微红，泪水在打转，却倔强地不肯落下。
“儿媳身子虚弱，恐污了母亲的法眼。”
“放肆！”
薛氏怒喝一声，拐杖猛地戳向地面。
“本夫人让你脱，你就脱！怎么，还想抗命不成？”
“是不是觉得，自己死了娘，就没人护着你，可以耍性子了？”
这句话，诛心。
它在暗示苏婉：你已无依无靠，你的命，捏在本夫人手里。
苏婉咬紧牙关，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。
她知道，反抗不了。
现在的薛氏，掌控着她在夫家的生死权。
一旦表现出丝毫的不从，立刻就会被扣上“不孝”的帽子，直接拖出去浸猪笼。
必须忍。
哪怕是把尊严嚼碎了咽下去。
苏婉颤抖着手，解开了袖口的系带。
宽大的衣袖滑落，露出里面苍白的双臂。
那两个婆子上前，粗暴地扯开她的袖袋，又检查了她的裙摆。
一无所获。
她们翻了翻苏婉随身带着的小包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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