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午后，阳光透过雕花窗棂，斑驳地洒在幽静偏殿的青砖地上。
余婉坐在软榻边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新得的云锦香囊。
苏杭进贡的云锦触感细腻，针脚细密得让人窒息。
这哪里是赏赐，分明是一道精致的枷锁。
李总管站在一旁，眼神圆滑而疏离，手里捧着茶盏，看似恭敬，实则是在监视她的一举一动。
“余掌事，太后说了，您身子虚弱，需静心调养。”
李总管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官腔。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余婉手中的香囊上。
“这是太后特意为您寻来的安神香，只需熏燃片刻，便能助您好眠。”
余婉垂下眼帘，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意。
她知道，这香囊里装的，不再是断肠草，而是另一种更温和、却也更致命的控制手段。
太后的恩赐，从来都带着血腥气。
但她不能拒收。
拒绝了，便是抗旨；接受了，便是入局。
她轻轻提起香囊，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木质底座——那是香炉的一部分。
按照规矩，酉时之前，必须将香燃尽。
否则，视为抗旨，当场杖毙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袁姑姑留下的规矩，如今被太后原封不动地搬到了她的头上。
余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腹中隐隐作痛的痉挛。
断肠草的药性并未完全退去，它像一条潜伏的蛇，在她体内游移。
她需要时间。
哪怕只是一刻钟的时间，也要想办法联系到外界。
母亲生前的线索，还断在那位关键证人身上。
如果找不到他，她将永远被困在这座皇宫，成为太后复仇的工具。
余婉站起身，动作迟缓而优雅。
她走到案前，将香囊放入铜炉之中。
第一缕青烟袅袅升起，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令人迷醉却又暗藏腥甜的香气。
这味道，和袁姑姑给她的断肠草香囊，如出一辙。
李总管皱了皱眉，似乎对这气味有些敏感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，只是微微侧身，挡住了通往院门的视线。
“余掌事，请自便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，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。
余婉没有看他，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香炉中的烟雾。
烟雾逐渐浓重，透过通风口飘散出去。
她记得，五年前，袁姑姑也是用这种方式，让隔壁偏殿的人陷入混乱。
那时候，她是旁观者。
现在，她是局中人。
但这一次，规则变了。
香囊被强行塞入手中，要求她在酉时前熏完，否则视为抗旨，当场杖毙。
这是袁姑姑当年的做法，如今成了太后对她的试探。
余婉闭上眼，感受着体温一点点升高。
香气的甜腻钻进鼻腔，刺激着她的神经。
她开始回忆。
母亲临终前的画面，模糊而破碎。
那个名字，那个藏在记忆深处的名字，究竟是谁？
她试图抓住它，但它就像指间的流沙，越是用力，流失得越快。
腹痛再次袭来，比之前更加剧烈。
断肠草的残留物在她的血液里燃烧，带来阵阵眩晕。
她咬紧牙关，不让自己发出声音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脚步声传来。
一个小太监端着托盘走了进来，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。
“余掌事，太后吩咐奴婢送一碗安神汤来。”
小太监的声音清脆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余婉睁开眼，目光落在那碗黑褐色的药汤上。
汤面上漂浮着几片草药，散发着一股苦涩的气息。
她心中一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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