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日头偏西，余婉坐在院中的石凳上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。
那枚断肠草香囊早已燃尽，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灰白余烬，躺在铜炉底部。
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，像极了腐烂的花瓣。
她脸色苍白如纸，额角的冷汗已经干了，留下一层黏腻的触感。
断肠草的药性正在她的血液里游走，带来一阵阵眩晕和记忆断层般的恍惚。
但她必须清醒。
酉时将至，太后寿宴前的位分复核就在眼前。
这是她最后的机会。
隔壁袁姑姑的值房静得可怕。
没有翻书声，没有脚步声，甚至连呼吸声都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这种死寂让余婉的心跳加速。
她在赌，赌那透过窗棂缝隙飘过去的微量毒烟，足以让常年服用压制药物、对某种香料过敏的袁姑姑失控。
“主子，您没事吧？”
小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余婉没有回头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我很好。”
她的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的烟雾。
就在这时，隔壁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不是推开，而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开。
袁姑姑踉跄着冲了出来。
她那张总是挂着威严与审视的脸，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。
青色的宫装凌乱不堪，领口敞开，露出脖颈上大片骇人的红疹。
那是过敏反应引发的肿胀，让她看起来像是在遭受凌迟。
她的手里紧紧攥着那本记录众人过失的小册子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你……”
袁姑姑张开嘴，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。
她想说话，但肿胀的声带只能挤出破碎的气音。
幻觉正在侵蚀她的神智。
在余婉眼里，袁姑姑看到的或许不是空荡荡的院子，而是无数张嘲笑的脸，或是那些被她压在底下的冤魂。
余婉缓缓站起身。
双腿像是灌了铅，每一次移动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。
但她站得笔直，像一株在寒风中摇曳却不折断的枯竹。
“姑姑。”
余婉轻声唤道，语气里满是恭顺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。
袁姑姑猛地转过头，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余婉。
她举起手中的小册子，像是举着一把利剑。
“误判……”
她终于挤出了两个字，声音尖锐而凄厉。
余婉心中一动。
来了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脚步虚浮，却精准地踩在了袁姑姑视野的最前方。
“姑姑说什么？奴婢没听清。”
余婉微微低头，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袁姑姑的视线开始涣散，她似乎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，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她挥舞着小册子，试图攻击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宫女。
“是你……害我……”
每一个字都伴随着剧烈的咳嗽，咳出的唾液中夹杂着血丝。
余婉没有躲闪。
她任由那股带着血腥味的热气喷在自己的脸上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挑衅，也是一种绝对的掌控。
她知道，袁姑姑现在分不清现实与幻觉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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