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午后，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切进余婉的偏室。
光线里尘埃浮动，像极了这深宫里无处安放的命数。
余婉坐在案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只“断肠草香囊”。
它不再是昨日那般冰冷刺骨，此刻正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温热。
那是体温渗透药性后的结果，也是她给自己下的催命符。
袁姑姑站在门口，青色宫装整洁得没有一丝褶皱。
她手里捏着那本记录众人过失的小册子，眼神如鹰隼般锐利。
“酉时将至。”
袁姑姑的声音尖刻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“太后寿宴前的最后一次位分复核，你若不能交出掌事印信，便是抗旨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“熏完它，或者死。”
余婉垂下眼帘，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她没有反驳，只是温顺地点头。
“姑姑放心，奴婢定当遵命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，像是一缕烟，随风即散。
但袁姑姑显然并不买账。
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目光死死盯着余婉手中的香囊。
那种被审视的感觉，让余婉腹中的绞痛愈发剧烈。
断肠草的药效正在体内蔓延，像无数根细针在扎着她的肠胃。
但她必须忍住。
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，至少不是当着袁姑姑的面。
余婉深吸一口气，将香囊放入面前的铜炉之中。
铜炉是旧物，边缘有一道细微的划痕，那是她昨夜精心打磨的痕迹。
随着香囊落入炉中，第一缕青烟袅袅升起。
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令人迷醉却又暗藏腥甜的香气。
那是断肠草燃烧的味道，也是死亡的气息。
袁姑姑皱了皱眉，下意识地后退半步。
她捂住口鼻，眉头紧锁。
“怎么这么浓？”
她厉声问道，眼神中多了一丝警惕。
余婉抬起头，脸上挂着谦卑的笑意。
“回姑姑，这是奴婢特意调制的熏香，旨在静心凝神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更低了几分。
“想必是火候稍急了些，奴婢这就调整。”
说着，她伸出手，试图拨弄香炉中的灰烬。
就在这一瞬，风向突变。
原本该向外飘散的烟雾，竟隐隐有往回卷的趋势。
余婉的心猛地一沉。
若是烟雾倒灌，吸入肺中，即便她有解药延缓毒性，也会立刻暴露出中毒的迹象。
到时候，不仅无法完成“熏香”的任务，更会被当场杖毙。
她必须在袁姑姑发现之前，改变烟雾的流向。
余婉强忍着腹部的剧痛，双手颤抖着端起铜炉。
她的动作很慢，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但实际上，每一个动作都在撕裂她的神经。
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，滴在桌面上，晕开一小片水渍。
袁姑姑眯起眼睛，看着余婉笨拙的动作。
“手抖什么？”
她冷笑一声，语气中满是轻蔑。
“连个香炉都端不稳，也配留在宫中？”
余婉没有回答，只是咬着牙，将铜炉微微倾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