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大厦外墙的消防梯蜿蜒而下，像无数条冰冷的蛇，缠绕在尹默的手腕上。
这里没有电梯里的恒温空气，只有潮湿的铁锈味和远处城市闷雷般的低吼。
尹默背靠着斑驳的水泥墙，身体微微佝偻。
他的右手死死攥着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，左手则紧紧贴着胸口的内侧口袋。
那里有一张硬塑卡片。
带着血渍的身份证。
它此刻正透过湿透的衬衫，传来一阵诡异的温热。
就像一块烧红的炭，烫得他心脏发慌。
手机屏幕的微光，是这昏暗通道里唯一的光源。
幽蓝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，勾勒出紧绷的下颌线。
电量图标变成了红色。
1%。
这是最后的倒计时。
尹默深吸一口气，试图平复胸腔里剧烈的心跳。
他没有时间思考道德的重量。
高利贷的催收短信还在后台闪烁，老赵催促派单的语音包已经响了三次。
生存不需要道德，只需要结果。
他点开那个加密邮件应用。
界面简洁，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，只有一个输入框和一个附件上传按钮。
收件人地址是一串乱码组成的域名，来自暗网深处的一个匿名反腐信箱。
那是他在上一单送餐给某个落魄记者时，从对方掉落的笔记本夹层里偶然瞥见的。
当时没在意。
现在，那是他唯一的武器。
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，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，是因为恐惧。
一旦按下发送键，他就再也没有退路。
石峰会怎么反应？
他会像对待那只笼子里的老鼠一样，无声无息地碾碎尹默。
还是像处理一份过期的文件，直接将他抹去？
尹默闭上眼，脑海中闪过石峰那张冷漠的脸。
还有那张名片上烫金的电话号码。
“选对了，你就能活下去。”
这句话像咒语一样在耳边回响。
但他知道，石峰给他的选项里没有“清白”这一项。
要么同流合污，要么死。
他睁开眼，眼神变得空洞而决绝。
选择死亡，或者选择成为魔鬼。
他选择了后者。
拇指按下“浏览文件”。
相册里躺着那张身份证的高清照片。
背景是模糊的街道，焦点清晰地落在卡片的头像上。
石峰的脸。
以及那个已经被注销的身份证号。
还有那一抹刺眼的暗红血迹，像是某种诅咒的印记。
尹默将照片拖入附件栏。
进度条开始缓慢移动。
10%... 30%... 50%...
每一秒都被拉长成永恒。
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，轰鸣声掩盖了手机散热风扇轻微的嗡嗡声。
尹默警惕地竖起耳朵。
楼梯上方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，规律，皮鞋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。
不是送外卖的。
那种节奏太从容，太具有侵略性。
是保安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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