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江城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，沉甸甸地压在头顶。
尹默把电动车停在出租屋楼下那棵老槐树旁。
车灯切开水幕，照亮前方三步的距离。
剩下的，全是混沌的灰白。
他跨下车，腿有些麻。
连续六小时的高强度配送，加上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“盲盒”投递，让他的神经处于一种诡异的紧绷状态。
但他没时间休息。
兜里那张带血的身份证，贴着胸口，隔着湿透的雨衣，依然能感觉到塑料卡片边缘的粗糙。
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，也是悬在头顶的铡刀。
尹默抬头看向三楼的那扇窗户。
窗帘拉着，没开灯。
这是常态。
自从搬来这里，他就习惯了像个幽灵一样生活。
但今天，楼道口多了两个人。
两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影，像两尊沉默的石像，堵住了通往楼梯间的入口。
尹默的脚步顿住了半秒。
大脑迅速运转。
心率一百一十。
肾上腺素分泌加速。
风险等级：高。
他没有立刻靠近，而是站在阴影里，观察。
左边那人手里夹着烟，火光在雨中忽明忽暗。
右边那人没点烟，双手插在口袋里，姿态放松，但目光一直在扫视周围的环境。
不是邻居。
也不是外卖站的同事。
这种站姿，这种对出口的封锁，只有两种可能。
警察例行检查，或者……石峰的人。
如果是警察，他们不会这么随意地堵在私人住宅门口，除非有搜查令，且针对的是这栋楼的所有住户。
但这不符合逻辑。
如果是石峰的人，那说明我的行踪已经暴露，或者至少，我的异常行为引起了注意。
尹默深吸一口气，混合着雨水和尾气味道的空气涌入肺叶。
他调整了一下表情，从警惕转为疲惫和无奈。
这是他在这一行摸爬滚打多年练就的本能。
示弱，是降低对方攻击性的最好方式。
他推着车，慢慢走过去。
车轮碾过积水，发出轻微的哗啦声。
“哥们儿，借过。”
尹默的声音沙哑，带着长期熬夜后的疲惫感。
左边那人转过头，眯着眼看了他一眼。
火光映照出一张年轻却冷漠的脸。
“身份证。”
声音很冷，没有起伏。
尹默心里一沉。
果然。
不是警察。
警察查房会出示证件，会问话，会有程序。
直接要身份证，这是黑吃黑的做派，或者是某种非官方的“协助调查”。
尹默的手微微颤抖，不是害怕，是计算。
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他看了一眼，是匿名邮箱发来的确认回执：“数据已接收，请保持静默。”
静默？
现在的情况，由不得他静默。
他从兜里掏出身份证，递过去。
动作很慢，像是在展示自己没有恶意。
那人接过，借着车灯的光看了一眼。
姓名：尹默。
照片：一张毫无生气的证件照。
有效期：正常。
那人皱了皱眉，似乎有些意外。
“就你一个人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尹默苦笑一下，“还有鬼吗？”
那人没笑。
他把身份证扔回给尹默，指了指楼道。
“上去吧。站长让你今晚别回去了，说是公司有个紧急会议，要在会议室过夜。”
尹默愣了一下。
紧急会议？
这个时间点？暴雨夜？
而且，为什么是站长通知他，而不是那个一直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老赵？
这里面有问题。
“我没收到通知啊。”尹默说。
“现在收到了。”那人语气加重了几分，“不想丢工作，就赶紧上去收拾东西。车停这儿别动，有人看管。”
说完，两人侧身让开了一条路。
但尹默知道，这不是邀请，是驱逐。
或者说，是隔离。
他想回家拿的东西很多。
尤其是那张身份证。
如果他被带走，哪怕只是几个小时，他的住所也会成为重点搜查对象。
石峰想要什么？
销毁证据？
还是想借警方之手，让他“意外”消失？
尹默的目光扫过电动车后座的备用餐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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