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声残，窗外寒风卷着碎雪，拍在雕花窗棂上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傅晚照屏住呼吸，指尖触到那件正红织金嫁衣时，掌心全是冷汗。
这是傅婉儿明日要穿的大婚吉服。
按照规矩，嫡女出嫁前夜，需由至亲女子协助更衣、整理嫁妆，以示母女情深，家族和睦。
石氏就坐在不远处的紫檀木榻上，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念珠，一下一下地拨弄。
“咔哒。”
念珠碰撞的声音，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傅晚照不敢抬头，只能盯着手中繁复的盘扣。
她的目光看似落在衣襟上，实则余光死死锁住石氏的手指。
石氏穿着深紫缎面比甲，手指上戴着三枚沉甸甸的金戒，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那是权力的重量，也是压迫感。
“晚照，”石氏声音慵懒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，“这嫁衣上的‘囍’字，你缝得有些歪了。”
傅晚照心头一紧，手上动作微顿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压低嗓音道：“母亲眼力好，女儿手拙，这就重新来过。”
说着，她故意装作慌乱，指尖被针尖刺破。
一滴血珠渗出，染红了鲜红的嫁衣。
“哎呀！”
傅晚照轻呼一声，眼泪瞬间涌了上来。
这是她精心设计的失态。
在这大婚前夜，庶女因紧张而伤手，既显得可怜，又能让主母心软，放松警惕。
石氏眯起眼睛，锐利如刀的目光扫过那滴血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手中的念珠停了一瞬。
“春桃，去拿金疮药来。”
贴身丫鬟春桃怯生生地应了一声，转身欲走。
“慢着。”
石氏淡淡开口，“让她自己处理。女孩子家，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，怎么管得住后宅？”
春桃脚步一顿，脸上闪过一丝 relief（庆幸），随即低头退到角落，不敢再靠近。
傅晚照心中冷笑。
石氏这是在试探。
她在看傅晚照是否会因为疼痛或恐惧而露出破绽，或者……是否在寻找什么不该找的东西。
傅晚照强忍着眼泪，从袖中摸出一方帕子，按住伤口。
鲜血染红了帕子，也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但她不能停。
她知道，箱子里的秘密若不在今晚理清，明日一出府，她就再无翻身之日。
更重要的是，那把黄铜钥匙。
第六章里，它在傅晚照手中转动开锁，打开了百宝箱。
但此刻，那把钥匙并不在她身上。
它回到了石氏手里。
就在刚才，石氏看似无意地拍了拍袖袋，那里鼓囊囊的，正是钥匙存放的位置。
第一章它插在箱扣上；第二章被石氏贴身丫鬟收进袖袋；第三章被石氏压在枕头下；第四章被石氏放入陪嫁木箱夹层；第五章被石氏交给外院守门婆子保管；第六章在傅晚照手中转动开锁。
而现在，第七格，它回到了石氏的袖中。
这意味着，百宝箱虽然开了，但控制权依然牢牢握在石氏手中。
傅晚照必须找到另一种方式，去确认箱中真相的后续。
她借着包扎伤口的动作，慢慢挪动身体，靠近妆台。
妆台上放着那只镶金嵌玉的百宝箱，盖子敞开着。
里面铺着厚厚的锦缎，中间放着一只精致的木盒。
木盒已经打开，信件和账册散落其中。
傅晚照昨晚看到的卖身契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石氏没有收拾。
这是一种傲慢，也是一种挑衅。
她在告诉傅晚照：你看得到，但你带不走。
傅晚照的目光落在嫁衣的夹层上。
这是她昨晚观察到的细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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