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连绵,湿气顺着窗棂缝隙渗入屋内,将空气酿得黏稠而沉重。
顾清婉坐在铜镜前,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长发。镜中人面色苍白,眼底却无半分慌乱,只余下一潭死水般的平静。
翠儿跪在一旁,膝盖微微发抖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翠儿因好奇多看了一眼阿蛮房外的禁制红线,被巡逻的嬷嬷当场扣下。崔明远并未责罚,只是淡淡一句“规矩未立”,便将翠儿软禁在了偏院,连送饭的人都换了生面孔。
这是警告。
顾清婉放下木梳,从袖中摸出那枚染血的玉佩和半页残信。油纸包裹严实,边缘已被汗水浸透。
她必须在今日送出。
若等下去,崔明远下一步便是清洗顾府旧仆,届时连通道的钥匙都握在他手里,真相将彻底烂在泥里。
“夫人,茶凉了。”
门外传来婆子尖细的声音,带着刻意的恭敬与试探。
顾清婉抬眼,目光扫过桌上那只青瓷盖碗。碗中茶汤澄澈,热气早已散尽,正如这深宅大院里看似温吞实则冰冷的局势。
“进来。”
门轴轻响,两名身着灰衣的老嬷嬷捧着托盘走进来。为首的是王嬷嬷,曾是祖母身边的老人,如今却低眉顺眼地站在崔明远门下,眼神如刀,刮过顾清婉的每一寸肌肤。
她们没有看顾清婉的脸,而是死死盯着桌上的茶具。
顾清婉心中冷笑。
她知道,这一杯茶,送出去容易,但能不能被人收到,却是另一回事。
崔明远既然敢把阿蛮安置在隔壁,敢用翠儿做饵,便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。他不在乎顾清婉知道多少,他在乎的是顾清婉能传出什么。
“夫人请用茶。”王嬷嬷双手捧起茶盏,指尖稳如磐石。
顾清婉接过茶盏,指尖触碰到瓷壁的瞬间,感到一阵刺骨的凉意。
她将茶盏轻轻放在托盘中央,动作优雅缓慢,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博弈。
“这雨下得烦人。”顾清婉忽然开口,语调平稳,听不出喜怒,“阿蛮姑娘身子弱,怕冷。我想让人送些炭火过去,顺便……替我问候一声。”
王嬷嬷眼皮未抬:“老爷吩咐,盲姬需静养,不得打扰。夫人若是想念,不如亲自去听听琴?”
这句话是陷阱。
一旦顾清婉踏出房门,便是落入崔明远的视线范围,所有的计划都将暴露。
顾清婉垂眸,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。
“罢了。”她轻叹一声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“茶凉了,换一盏热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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