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的湿气像一层黏腻的尸衣,裹住了顾府所有的雕梁画栋。
黄昏褪尽,夜色如墨汁滴入清水,迅速晕染开来。
卧房内并未点灯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,映着案几上那盏早已凉透的茶。茶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,像是某种凝固的油脂,散发着陈旧的檀香与霉味混合的气息。
顾清婉坐在窗边的紫檀木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的手背缠着白布,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,隐隐作痛。但这疼痛让她清醒,比任何安神汤药都管用。
隔壁静室的门紧闭着,但声音无孔不入。
起初只是极轻微的拨弄声,像是在试探琴弦的张力。
“铮——”
一声极轻的颤音穿透了厚重的墙壁,带着潮湿的回响,钻进顾清婉的耳膜。
那不是普通的调子。
顾清婉闭着眼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粗糙的布料。
旋律断断续续,不成章法,却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。它像是一根生锈的铁针,在脑海深处那个尘封的记忆角落轻轻刮擦。
那是父亲临终前,神志不清时反复哼唱的调子。
那时家中遭难,满门被押解出京,父亲在囚车中奄奄一息,嘴里念叨的便是这半句残曲。
如今,这首曲子从阿蛮——那个她亲手贬为侍女、剥夺了琴艺的盲眼歌姬口中传出。
是巧合?还是刻意?
顾清婉猛地睁开眼,瞳孔微缩。
她站起身,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,一步步走向窗边。
窗外的雨势渐大,雨滴打在芭蕉叶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掩盖了大部分动静,却掩盖不了那股直逼心底的寒意。
就在这时,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。
翠儿端着托盘走进来,脸色苍白,脚步虚浮。
“小姐……”翠儿的声音有些发颤,她将托盘放在桌上,手却抖得厉害,差点打翻了那只青瓷杯。
顾清婉回头,眉头微蹙:“怎么了?”
“夫人送来的安神香……”翠儿压低声音,眼中满是惊恐,“奴婢闻着不对劲。那香味太沉,闻久了让人头昏脑涨,手脚发软。而且……”
她顿了顿,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,上面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。
“奴婢刚才去给隔壁送换洗的衣物,阿蛮……她在弹琴。”
顾清婉心中一凛:“弹琴?我明明吩咐过,禁她碰任何乐器。”
“她说,琴弦断了,可以用手指弹。”翠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,“小姐,您听……”
话音未落,隔壁再次传来一阵急促的指法声。
这一次,不再是试探,而是宣泄。
琴声尖锐而凄厉,像是在撕扯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每一个音符都带着血气,顺着墙壁的缝隙,强行侵入顾清婉的听觉领域。
顾清婉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。
那股安神香的味道似乎更浓了,混杂着隔壁传来的血腥气——是的,她闻到了,除了檀香和霉味,还有一股淡淡的铁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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