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连绵,顾府正厅内的空气湿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檀香燃到了尽头,剩下一截灰白的香灰,摇摇欲坠地悬在博山炉上。
顾清婉端坐在主位,手中把玩着一只青瓷茶盏。茶汤早已凉透,指尖传来的寒意顺着脉络蔓延至心口,却让她那颗原本躁动的心彻底沉静下来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不疾不徐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的鼓点。
崔明远掀开珠帘进来时,身上还带着室外的湿气。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锦袍,袖口绣着暗纹云鹤,手里依旧把那枚温润的玉扳指转得飞快。
在他身后,阿蛮低着头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,那把名为“平沙”的古琴被两名仆役小心翼翼地抬在中间。琴身漆黑,唯有那根最粗的主弦——“宫”弦,绷得极紧,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“夫人。”崔明远走到案前坐下,语气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,“这盲女初来乍到,不懂规矩。方才听翠儿说,她在你房外弹了一夜曲子,扰了夫人的清梦?”
顾清婉抬起眼帘,目光平静地扫过那把琴,最后落在崔明远脸上。
“夫君说笑了。”她的声音平稳无波,“阿蛮姑娘并未扰我。倒是夫君,深夜至此,所为何事?”
崔明远轻笑一声,手指摩挲着扳指:“自然是为了家里和睦。阿蛮虽盲,但琴艺出众。我想让她留在府中,平日为你抚琴解闷,也好尽一尽丈夫对妻子的体贴之意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,字字句句都是“体贴”。
可顾清婉知道,这是试探。
若她拒绝,便是善妒失德;若她接受,便是默许这个男人将另一个女人安置在自己眼皮底下,甚至……是作为一枚棋子,嵌入顾家的权力结构中。
“夫君好意,妾身领情。”顾清婉放下茶盏,瓷底与桌面碰撞,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,“只是阿蛮姑娘既已入府,便该守顾家的规矩。歌姬身份卑微,若要在府中长久立足,需得先正名分。”
崔明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笑意更深:“哦?夫人有何高见?”
顾清婉站起身,缓步走向那张古琴。
阿蛮似乎察觉到了她的靠近,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,却没有退缩。那双空洞的眼睛直直地对着前方,仿佛在等待命运的审判。
顾清婉伸出手,指尖轻轻搭在那根紧绷的“宫”弦上。
弦丝冰凉,带着一种濒临极限的张力。
“夫君之前提到,这首曲子中有‘顾家深院锁残阳’之句。”顾清婉低声说道,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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