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如织,将顾府笼罩在一片湿冷的灰暗中。
正厅内的檀香燃得极旺,却压不住那股从地缝里渗出的寒气。崔明远坐在太师椅上,手中那枚温润的玉扳指转得飞快,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,像是在催促,又像是在某种无声的倒计时。
顾清婉垂眸立于下首,袖中的手紧紧攥着那枚带着鹰纹的玉佩。指尖传来的凉意顺着血脉蔓延至心脏,让她原本就冰冷的呼吸更加缓慢。
“夫人站了许久。”崔明远停下手中的动作,抬眼看向她,目光温和得近乎虚伪,“可是这雨声扰了心神?”
“妾身只是在想,”顾清婉声音平稳,听不出丝毫波澜,“夫君昨日说,阿蛮是故人之后,性情温良。可妾身听闻,北边禁军的私兵,从不养‘温良’之人。”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窗外的雨声骤然变大,砸在窗棂上,如同密集的鼓点。
崔明远嘴角的笑意未减,反而更深了些。他缓缓站起身,月白锦袍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“夫人这是在质疑为夫的耳目,还是在质疑为夫的眼光?”他一步步走近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顾清婉紧绷的神经上,“阿蛮虽盲,但琴艺精湛。昨夜那一曲《平沙落雁》,连我都听得出了神。夫人若是不喜,大可不必如此敏感。”
“敏感?”顾清婉抬起眼,直视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,“夫君若是觉得妾身敏感,那便让妾身看看,这‘敏感’究竟看到了什么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那只青瓷茶杯。
这是方才翠儿刚奉上的热茶,此刻已凉透,水面映着天花板上摇曳的烛火,像是一面浑浊的镜子。
崔明远眉头微蹙:“夫人何意?”
“妾身想请夫君品鉴一下,这杯茶里的‘杂质’。”
话音未落,顾清婉手腕一翻。
“啪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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