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连绵，湿气顺着窗棂的缝隙渗进来，像一层洗不净的苔藓，爬满了顾府的内院。
琴室位于正房西侧，平日里鲜少有人踏足，此刻却静得有些诡异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檀香，混合着雨水特有的腥气，令人呼吸微窒。
阿蛮就坐在那张紫檀古琴前。
她并未拨弦，只是垂着头，枯瘦的手指搭在冰凉的琴面上，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泥塑。那根名为“平沙”的琴弦，依旧绷得极紧，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顾清婉推门而入时，带进了一股湿冷的风。
阿蛮身子微微一颤，却没有回头，声音轻柔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：“夫人来了。”
“妹妹不必起身。”顾清婉淡淡道，目光扫过那张琴，“夫君说，这琴声扰了清净，让我来收走。”
阿蛮指尖轻颤，随即松开，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：“妾身明白。只是这琴伴了我许久，忽然要离手，心中惶恐。”
“惶恐？”顾清婉走到琴案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“妹妹既已入我顾府，便该守顾府的规矩。琴无规矩，人亦无规矩。若连这点道理都不懂，恐怕连这双眼睛，都算是白瞎了。”
这句话看似讥讽，实则暗藏机锋。
阿蛮沉默片刻，缓缓抬起头，那双空洞的眼眸似乎对准了顾清婉的方向：“夫人教训的是。”
顾清婉不再多言，伸手去解琴上的系带。
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琴轸的瞬间，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“夫人好大的火气。”
崔明远穿着一身月白锦袍，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，慢悠悠地走了进来。他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，眼神却如深潭般幽暗。
“老爷。”顾清婉收回手，语气平稳，“妾身只是在替老爷分忧，将这碍眼的物件清理出去。”
崔明远走近，目光落在琴面上，眉头微蹙：“这琴是阿蛮唯一的念想，夫人何必如此急切？况且，这琴上落满尘埃，若是摔坏了，岂不可惜？”
说着，他伸出手，轻轻拂去琴面上的浮灰。
动作优雅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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