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连绵,顾府的回廊像是一条被水汽浸泡透了的旧绸带,湿冷而沉重。
顾清婉撑着一把青竹伞,缓步走过庭院。雨水顺着伞骨滴落,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水花。她并未看路,只是盯着前方那扇半掩的房门——那是阿蛮的居所,就在她的卧房隔壁。
这一日,崔明远并未留宿。他借口公务繁忙,早早便去了书房,实则是在给顾清婉留出“独处”的空间,也是在看她如何处置这个刚入门的新人。
翠儿跟在身后半步,手里捧着托盘,上面放着一套崭新的茶具和几样点心。翠儿的眉头微蹙,低声问道:“夫人,这盲姑娘既说是盲人,为何前几日奴婢去送茶时,见她竟能准确无误地避开门槛上的铜饰?莫非……”
“噤声。”顾清婉脚步未停,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,“有些话,说破了便是祸端。”
翠儿吓得缩了缩脖子,不再言语,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惊疑。
顾清婉停在门前。屋内没有点灯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,昏暗得足以掩盖一切秘密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,混合着潮湿的霉味,令人窒息。
她抬手,轻轻叩响了门扉。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三声,不轻不重。
屋内传来一阵窸窣声,像是有人慌乱地整理衣角,又像是琴弦被无意拨动的余音。片刻后,一个轻柔却带着沙哑的声音响起:“夫人来了?”
顾清婉推门而入。
屋内比外面更冷。那股檀香浓烈得有些刺鼻,似乎是为了掩盖某种异味。阿蛮坐在窗边的琴案旁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姿态端庄,仿佛早已等候多时。
“听闻妹妹近日身子不适,为夫特意让人送了些补品来。”顾清婉走到桌边坐下,目光扫过那架古琴。琴身乌黑光亮,唯独最外侧的一根弦——名为“平沙”的那根,显得有些陈旧,甚至隐隐可见一道细微的裂痕。
“多谢夫人挂念。”阿蛮微微低头,嘴角勾起一抹谦卑的笑意,“只是这雨天湿气重,指尖有些麻木,怕弹不好曲子,污了夫人的耳。”
“无妨。”顾清婉端起翠儿递来的茶盏,茶水已凉,入口苦涩,“今日我来,并非为了听曲,而是想请妹妹帮我理一理账目。”
阿蛮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账目?
一个盲眼歌姬,如何理账?
这是试探,赤裸裸的羞辱与试探。
崔明远曾在席间说过,顾家大宅事务繁杂,若正妻无暇顾及,不妨让新人帮忙分担,以示夫妻同心。这话听着体贴,实则是在逼顾清婉承认自己能力不足,或是逼阿蛮越界插手内务,从而制造“妒忌”或“僭越”的口实。
顾清婉将茶盏轻轻放下,瓷底与桌面碰撞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。
“妹妹既然入了顾府,便是自家人。这账本里的名目繁多,若是妹妹看得懂,便帮我看一眼这‘平沙’二字旁的备注。”顾清婉指了指账册上的一处空白,“我记得,这根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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