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压警报被强行静音。
只剩呼吸声。
沉重。
浑浊。
像拉风箱。
田野推开C区底部的检修门。
铁锈味扑面而来。
不是金属氧化。
是腐肉。
甜腻的腥气钻进鼻腔。
刺痛肺泡。
护目镜内侧又起了一层雾。
这次更厚。
白茫茫一片。
右眼视野边缘开始发黑。
CO2浓度在飙升。
血液酸碱度失衡。
大脑缺氧。
但他不能停。
计时器显示：九分钟。
他摸索着向下攀爬。
梯子是湿滑的。
粘稠的液体顺着管壁流淌。
滴答。
滴答。
落在他的头盔上。
溅开。
温热。
带着微弱的脉冲感。
像是心跳。
田野的手指扣住梯子横档。
指尖传来一阵麻木。
不是冷。
是菌丝。
细小的白色绒毛，正从他的防护服缝隙里钻出来。
连接着那些粘液。
他低头看。
护目镜上的雾气凝结成水珠。
滑落。
短暂清晰了一瞬。
他看见下方的维护井。
那里没有机器。
只有一个巨大的培养囊。
透明膜破裂了一半。
里面填满了黑色的有机质。
它们在蠕动。
像肠道。
像胃袋。
正在消化着什么。
“站住。”
声音从上方传来。
武衡。
穿着笔挺的制服。
手里拿着平板。
眼神冷漠如冰。
身后跟着两个武装安保。
枪口指着田野。
“这是违规区域。”
武衡的声音平稳。
带着不容置疑的官僚腔调。
“数据正常。你越界了。”
田野没说话。
他继续向下爬。
一步。
两步。
动作僵硬。
但坚定。
“我说了，停下！”
武衡按了一下手腕上的终端。
消防窒息系统启动。
高压氮气喷涌而出。
白色的气体瞬间充满井道。
能见度归零。
田野咳嗽。
喉咙里全是血腥味。
他抓住一根粗大的管道。
借力荡入维护井底部。
落地。
膝盖剧痛。
但他顾不上。
他扑向那个破裂的培养囊。
手指插入黑色的有机质中。
冰冷。
滑腻。
触感像是在触摸活人的皮肤。
他在找东西。
陈默留下的东西。
日志。
证据。
武衡的声音隔着氮气流传来，模糊不清。
“自杀行为。”
“传感器故障。”
“操作失误。”
每一个词都像钉子。
要把田野钉死在耻辱柱上。
田野的手指触到了一个硬物。
塑料封皮。
浸透了粘液。
他把它掏出来。
塞进胸前的口袋。
紧贴心脏。
然后他摸向自己的手臂。
袖子下。
皮肤在发烫。
他掀起袖口。
护目镜再次起雾。
这次连左眼也看不清了。
裂纹般的雾纹在镜片内侧蔓延。
暗示内部压力异常。
他看见自己的小臂上。
白色的菌丝已经长出了皮肤表面。
它们像血管一样搏动。
延伸向培养囊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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