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播里机械女声念出‘末班车已发车’的瞬间，武越低头发现脚下空空如也，没有影子。
但他知道，这只是一场视觉上的欺骗。
影子还在。
它只是被某种更高维度的规则折叠进了时间的缝隙里。
就像老陈死前说的那样——“回收”。
武越站在车厢连接处的阴影里，这里靠近驾驶室，是监控盲区，也是邓监工巡视路线的必经之地。
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臭氧混合的味道。
头顶惨白的LED灯光发出轻微的电流嘶鸣，像是有无数只昆虫在灯管里振翅。
这种声音让武越感到恶心。
他盯着手中那张皱巴巴的乘客票根。
纸质粗糙，边缘已经磨损。
这是他在第1章上车时领到的唯一凭证。
上面印着编号：A-709。
以及一行小字：*本票仅限单程使用，遗失不补，违规者后果自负。*
现在，这张票根是他与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点联系。
一旦失去它，他就成了非法滞留者。
而在这个地下世界，非法滞留者的下场，比死亡更可怕。
那是被彻底抹除存在痕迹，连名字都不配拥有。
咚。
脚步声从身后传来。
沉重，规律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武越没有回头。
他的身体肌肉紧绷，处于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。
但他不能动。
一动，就会暴露。
邓监工停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那股笔挺制服散发出的冷冽气息，几乎要冻结武越的后颈。
“你的心跳很快。”
邓监工的声音平淡无波，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报告。
他没有看武越，而是低头看着手中的绿色平板终端。
屏幕发出的幽绿光芒，映照着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。
那双眼睛像扫描仪一样，缓缓扫过武越的全身。
从上到下，从左到右。
每一次扫描，武越都能感觉到体内有一股暖流正在流失。
那是影子缺失率。
刚才还是60%。
现在，那个数字正在疯狂跳动。
【影子缺失率：65%】
【影子缺失率：68%】
【影子缺失率：72%】
数值上升的速度，比恐惧蔓延得更快。
武越咬紧牙关，强迫自己保持静止。
他知道，邓监工在通过这种近距离的凝视，施加精神压力。
这是一种心理战术。
利用人类的本能恐惧，加速影子的剥离。
只要缺失率达到75%，系统就会判定他为“高危异常个体”。
到时候，隔离审查程序将自动启动。
而他，将失去所有辩解的权利。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
邓监工突然开口。
语气里没有疑问，只有陈述。
武越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，他微微侧过头，目光落在邓监工手中的平板屏幕上。
那里显示着一串复杂的代码流。
绿色的字符如同瀑布般冲刷而下。
那是影子追踪算法的实时数据。
武越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认出了其中几个关键词。
*维度折叠……时间锚点……影卫协议……*
这些词汇，和他脑海中那些碎片化的记忆产生了共鸣。
老陈是对的。
影子不是消失了。
它们被收集了。
而被收集的地方，就在这些代码的背后。
“我在看时间。”
武越简短地回答。
他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沙哑。
“还有三分钟。”
邓监工冷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短，像是金属摩擦产生的火花。
“时间对于你们来说，已经没有意义了。”
他抬起手，手指在屏幕上滑动。
随着他的操作，平板终端发出一阵轻微的蜂鸣。
武越注意到，邓监工的左手袖口下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
那不是皮肤。
那是一团黑色的、粘稠的物质。
它在布料下面起伏，仿佛有生命一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