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播里机械女声念出“末班车已发车”的瞬间，武越低头发现脚下空空如也，没有影子。
惨白的LED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，将车厢切割成一个个无菌的方格。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臭氧混合的味道，那是深层地铁特有的气味，冰冷、干燥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洁净感。
武越站在车厢中央，双手插兜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的视线死死锁住地面。
那里本该有一团浓黑的轮廓，依附着他的脚跟，随着列车的晃动微微拉伸。但现在，只有光洁如镜的金属地板，反射着他苍白且毫无生气的脸。
【影子缺失率：92%】
视网膜左下角，那行猩红的数字像是一道正在溃烂的伤口，每一次跳动都带来针扎般的刺痛。
他抬起脚，试探性地向前迈了一步。
影子没有跟上。
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重力锚点，身体轻得可怕，仿佛随时会飘起来，融入这无尽的黑暗隧道中。
“别动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沙哑的低语。
武越没有回头。他闻到了老陈身上那股陈旧的烟草味，混杂着恐惧发酵后的酸臭。
“再走一步，扫描阵列就会锁定你。”老陈的声音在颤抖，像是风中的枯叶，“邓监工启动了‘静默协议’。现在这辆车，就是个铁棺材。”
武越缓缓放下脚，重新站定。
“怎么停的？”他问。声音简短，没有起伏。
“刹车失灵。或者说，是人为切断。”老陈凑近了一些，武越能感觉到他急促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后颈上，“终点站‘深渊线’不在地图里。那是个传说，一个吞噬所有异常数据的垃圾场。”
“谁说的？”
“我儿子。”老陈苦笑了一下，笑声干涩，“他以前是轨道维护员。他说，那些影子丢失的人，最后都被运到那里，变成……燃料。”
武越眯起眼睛。
燃料？
如果影子是某种能量源，那么失去影子的人，就是被榨干后的残渣。
就在这时，少女A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呜咽。
她蜷缩在角落的座椅上，双手紧紧抱着膝盖，整个人缩成一团。她的头埋得很低，不敢看周围，也不敢看自己的脚下。
“别看她。”老陈低声警告，“她在压抑本能。她的影子还在，但她不敢承认。一旦承认，就会被判定为‘违规持有’。”
武越转头看向少女。
在惨白的灯光下，少女的脸颊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白。她的眼神空洞，瞳孔涣散，仿佛已经放弃了思考。
但武越注意到，她的脚尖附近，有一缕极淡的黑色雾气，正试图缠绕上她的脚踝。
那是影子。
它在挣扎。
“我们需要控制权。”武越说，“列车必须停下。或者至少，让我进入驾驶室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老陈瞪大了眼睛，“邓监工就在那里。而且……”
他指了指车厢顶部的摄像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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