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连接处的狭窄空间,像是一道被遗忘的伤口,嵌在深渊线地铁的金属躯干上。
这里没有窗户,只有两扇厚重的隔离门,将主车厢的压抑与尾部的死寂隔绝开来。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铁锈混合的味道,那是高压电流击穿空气后留下的余味,也是这列地下列车特有的“呼吸”。
武越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怀表。
表盘玻璃下,那根秒针正在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频率颤抖。不是卡顿,而是某种高频的共振,仿佛它在试图挣脱齿轮的束缚,指向一个不存在的时间刻度。
他的影子缺失率:50%。
这个数字不再仅仅是一个抽象的概念,它变成了实体的痛感。左半边身体像是被抽走了重力,轻飘飘地悬浮在意识边缘;右半边则沉重如铅,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。
这种失衡感让武越不得不紧紧抓住扶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需要信息。
老陈就站在隔离门内侧,背对着武越,佝偻着身子,像一只受惊的老鼠。那个灰衣男人——老陈,此刻正盯着脚下那一小块昏暗的地面,浑身微微颤抖。
武越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。他必须接近老陈。
“陈叔。”武越的声音很轻,几乎被列车运行的轰鸣声掩盖。
老陈的身体僵硬了一下,但没有回头。
“关于影子消失前的最后记忆。”武越向前迈了一步,鞋底摩擦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,“你记得吗?”
老陈的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。他想说话,但喉咙里只发出一阵嘶哑的气音,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。
就在这时,一阵刺耳的电子音打破了车厢的死寂。
滴——滴——滴——
绿灯闪烁。
邓监工从主车厢走了过来。
他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,手中的绿色平板终端发出幽绿的光芒,照亮了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。他的眼神像扫描仪一样,冰冷地扫过每一个乘客,最后定格在武越和老陈身上。
“第42号车厢,连接处,检测到异常声波波动。”邓监工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,机械而冷漠,“根据《新人类行为规范》第7章第3条,禁止在运行期间进行非必要的语言交流。违者,视为‘认知污染’预备役。”
武越没有后退。
他知道邓监工在撒谎。所谓的“异常声波”,不过是两个濒临崩溃的人之间的低语。但在这个地方,规则就是法律,而执行者拥有定义法律的权力。
“我只是在确认安全。”武越平静地说道,语气中没有丝毫起伏,“老陈的状态不稳定,我需要安抚他,防止他引发恐慌。”
“恐慌是最低级的错误。”邓监工停下脚步,距离武越只有三米远,“你的影子缺失率达到50%,属于高危个体。任何与你接触的行为,都可能加剧你的‘虚无化’进程。”
他抬起手,手中的绿色平板终端对准了武越。
一道绿色的激光束扫描过武越的身体。
屏幕上的数据飞速跳动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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