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渐大。
雨水顺着执法堂飞檐的兽首倾泻而下，在青石板上砸出无数浑浊的水花。
霍默站在台阶下，浑身湿透。
黑色的道袍紧贴着皮肤，勾勒出单薄却僵硬的轮廓。
他抬头看着台阶之上。
那里站着范执事。
范执事脸色铁青，云纹黑靴上的墨迹已经被雨水冲刷得发白，但那股刺鼻的气味依然弥漫在空气中。
在他身后，赵长老端坐在太师椅上。
赵长老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，眼神浑浊，看不出喜怒。
“霍默。”
赵长老的声音很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砾。
“你可知罪？”
霍默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垂着眼眸，盯着自己脚边的一滩积水。
水中倒映着他苍白的脸，和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。
“污仪之罪，按律当废去修为，逐出山门。”赵长老缓缓说道，“念你初犯，且……”
他的目光扫过范执事腰间那枚黯淡的除名玉牌，顿了顿。
“念你父霍天行当年救我一命，老夫给你三日静思期。”
“三日内，你若能洗净心中污垢，恢复道心，此事便作罢。”
“否则，再行除名。”
全场死寂。
只有雨声，哗啦啦地响。
李师兄躲在人群后方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。
“霍默，这可是长老开恩。”他压低声音，用只有周围几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，“跪下求饶吧，说不定还能留个外门杂役的身份。”
霍默充耳不闻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个“三日”上。
子时将至。
体内的禁制如同烧红的烙铁，正在一点点啃噬他的经脉。
他等不起三天。
甚至等不起半个时辰。
“我不需要静思。”
霍默开口了。
声音低沉，沙哑，像是一块粗糙的石头摩擦过地面。
范执事猛地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错愕，随即被愤怒取代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我不需要静思。”
霍默抬起手，指向范执事腰间的玉牌。
“我要现在除名。”
“立刻。”
范执事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。
他想动手。
但他不敢。
因为那块墨迹还在。
因为“污仪”的铁律悬在头顶。
如果他现在强行留下霍默，那就是执法堂违背了自己的规矩。
一旦开了这个头，青云宗的律法就成了笑话。
“好大的口气。”
赵长老手中的佛珠停了下来。
他眯起眼睛，看着霍默。
“你想走，可以。”
“但你要明白，一旦按下血印，你将不再是青云宗弟子。”
“你的修为会被抽离，你的名字会从名录中抹去。”
“从此以后，你就是一个凡人，一个叛徒。”
“即便你体内有异种种子爆发，也无人会救你。”
霍默点了点头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失去修为，意味着他将沦为蝼蚁。
背负恶名，意味着他将举世皆敌。
但他不在乎。
活下来，比什么都重要。
“签字。”
霍默说。
这两个字，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却重得像是一座山。
范执事深吸一口气。
他从袖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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