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倾盆，而是那种黏稠的、带着腥气的闷雨。雨水顺着执法广场巨大的石柱蜿蜒而下，像是一道道灰色的泪痕。
霍默站在广场中央，浑身湿透。
他并没有立刻离开。
他的目光落在范执事的脚边。那里有一滩浑浊的积水，积水中倒映着范执事那双云纹黑靴。靴尖那道金线划痕，在雨水中显得格外刺眼。而在那黑色皮革上，墨迹已经干涸，变成了一块顽固的黑斑，像是长进了肉里。
“站住。”
范执事的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雨幕。
他手里捏着那枚算盘状的铜戒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他没有看霍默，而是盯着自己靴子上的墨迹。
“你已除名。”范执事说，“按律，即刻离山。”
霍默没动。
他缓缓抬起手，指向那块墨迹。
“还没完。”
霍默的声音低沉，没有任何起伏，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。
李师兄挤开人群，脸上挂着讨好的笑。他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手帕，快步走到范执事身边。
“范执事，您别生气。”李师兄一边擦一边说，“这墨汁不过是凡物，沾了鞋而已。咱们执法堂威仪天下，岂能跟一个废人计较？我这就帮您擦干净，就当是……给这位‘前’师弟留个体面。”
手帕触碰到黑色的墨渍。
那一瞬间，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周围的弟子们屏住了呼吸。所有人都看着那块白色的棉布，看着它在黑色的皮革上摩擦。
霍默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他知道李师兄在做什么。
这是在试图抹去“污仪”的证据。如果墨迹被擦掉，那么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审判就变成了一场闹剧。霍默不仅不能顺利脱身，反而会因为“意图混淆视听”而被重新抓回审讯，甚至可能面临更残酷的刑罚。
更重要的是，霍默需要这个罪名。
只有坐实了“污仪”，只有让所有人看到这块洗不掉的墨迹，他体内的禁制才能彻底解除。那是宗门地脉对他最后的束缚，唯有彻底的背叛和抛弃，才能切断因果。
“脏就是脏。”
霍默突然开口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很轻，却像是一块巨石砸进水面。
李师兄愣了一下，手中的动作停滞在半空：“霍默，你什么意思？”
霍默没有回答。
他的右脚猛地抬起，一脚踢向李师兄手中的手帕。
“啪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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