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板上，那滩墨迹并未干涸。
在暴雨将至的闷热午后，空气粘稠得如同化不开的胶水。霍默站在原地，没有擦手，也没有后退。他的目光越过范执事那张因愤怒而微微抽搐的脸，落在了对方脚上那双云纹黑靴上。
靴尖那道细微的金线划痕旁，黑墨正顺着皮革的纹理缓慢渗透。
范执事的手指死死捏着那枚算盘状的铜戒。指节泛白，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他没有挥手让人清理，也没有立刻下令行刑。他只是低头，盯着那团墨渍，眼神空洞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，又像是在看一段无法计算的账目。
“范执事。”
霍默的声音很低，像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这两个字让广场上的死寂出现了一丝裂痕。周围数百名外门弟子屏住呼吸，连风都似乎停滞了。他们看着这位平日里沉默寡言、毫无存在感的杂役弟子，此刻却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，冷静得可怕。
范执事缓缓抬起头。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，随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。但他捏着铜戒的手指，依旧没有松开。
“污仪者，当废修为，除名宗籍。”范执事念出这句话时，声音尖锐刺耳，像是金属刮过玻璃，“这是《青云宗律》第三章第七条。你可知罪？”
霍默点了点头。动作很轻，幅度很小。
“既知罪，为何不跪？”范执事追问。他在等霍默求饶。只要霍默跪下，只要他表现出丝毫的悔意或恐惧，自己就可以顺水推舟，将此事定性为‘意外失手’。他可以私下抹去霍默的名字，甚至保留他一点颜面。那样，他就不用背负‘逼死恩人之子’的骂名，也不用面对赵长老可能的问责。
这是范执事的私心，也是他作为执法者的傲慢。他以为规矩是可以变通的，只要没人戳破这层窗户纸。
霍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抬起右脚，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，踩在了墨渍的边缘。鞋底与青石板摩擦，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。紧接着，他伸出右手，并没有去捡地上的任何东西，而是径直伸向了范执事的腰间。
那里挂着一块玉牌。
那是执法堂外门弟子的身份凭证，也是除名程序启动的关键媒介。第一章里，它还在范执事腰间散发着柔和的清光，象征着秩序与权威。
但此刻，霍默的手指触碰到了那块玉牌。
指尖冰凉，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。
范执事浑身一僵。他想后退，想拔剑，想怒吼。但他不能动。因为霍默的眼神太冷了，冷到让他想起多年前那个在黑市拍卖会上舍命救他一命的男人。那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，冻结了他的肌肉。
就在这一瞬的迟疑中，霍默的手指轻轻勾住了玉牌的挂绳。
不是抢夺，是牵引。
力道极小，却精准地破坏了平衡。
“啪。”
清脆的响声在广场上炸开。
那块温润的白玉坠落在地，滚了两圈，沾上了青石板上未干的泥水和墨迹。原本清亮的光芒黯淡下去，表面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尘土。
全场哗然。
李师兄站在一旁，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。他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，飞快地记录着什么。他早就等着这一天了。霍默这种底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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