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门外十里亭。
雨还没下来，空气却稠得像化不开的胶泥。
霍默站在亭下，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被汗水浸透，紧紧贴在脊背上。
他感觉不到冷。
丹田里的那颗异种种子，正像一块冰窖，吞噬着他体内最后一点余温。
那是修为剥离后的空洞。
也是新生的开始。
亭外是一条碎石铺就的山道，蜿蜒向下，直通凡俗人间。
只要走出这道门，青云宗的地脉禁制便再也困不住他。
但他没有动。
他在等一个人。
或者说，在等一个结果。
范执事从执法堂走出来时，靴尖的金线划痕在阳光下闪过一丝冷光。
他没有带随从，只手里捏着那枚算盘状的铜戒。
咔哒。
铜戒碰撞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亭子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霍默抬起头，目光落在范执事的脸上。
那张脸上看不出喜怒，只有深深的疲惫。
“霍默。”
范执事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。
他没有叫全名，也没有用尊称。
只是这两个字，就像是一把钝刀，割开了两人之间最后一层虚伪的客气。
霍默点了点头。
动作很慢，很轻。
像是在回应一个久远的故人。
“你父亲欠我一条命。”
范执事顿了顿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铜戒的边缘。
那道细微的金线划痕，似乎更深了。
霍默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这是他从未听过的消息。
父亲去世前，从未提过青云宗的旧债。
更别提这个平日里以严苛著称的范执事。
“所以呢？”
霍默问。
声音低沉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就像是一潭死水。
范执事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话——关于宽恕，关于补偿，甚至关于暗中相助的暗示——全都卡在了喉咙里。
因为霍默的眼神太冷了。
那不是感激，也不是怨恨。
而是一种彻底的疏离。
仿佛霍默已经将自己从这个世界剥离了出去。
范执事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铜戒发出轻微的碎裂声。
他意识到，自己错了。
错在以为这种世俗的人情，还能在这个刚刚自毁修为、背负恶名的年轻人身上起作用。
霍默不需要怜悯。
他需要的是切割。
彻底的、干净的切割。
只有这样，那颗异种种子才能在不受干扰的情况下生根发芽。
任何额外的牵连，都是隐患。
范执事闭上了眼睛。
再睁开时，眼底的那一抹愧疚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执法堂执事应有的冷漠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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