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噪音中，闵远听到垃圾桶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不，那不是叹息。
那是液压泵泄压时的嘶鸣。
闵远站在核心机房中央控制室的阴影里，雨水顺着他破烂的雨衣滴落，在地面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洼。
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腐烂海藻混合的味道。
这种味道让他想起林婉最后一次做饭时，厨房排风扇故障后的闷热。
培养舱就在三米外。
淡黄色的营养液微微波动，倒映着头顶惨白的应急灯光。
舱内的女人睁着眼。
那双眼睛漆黑如墨，没有瞳孔，也没有眼白，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。
闵远喉咙发紧。
他想喊她的名字，但声带像是被砂纸打磨过，只发出一声破碎的气音。
“别过来。”
那个声音直接在他的脑颅内部响起。
不是通过空气传播，而是通过神经接口的残留频段。
甜美，机械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亲昵感。
闵远的手指扣紧了腰间的扳手。
金属冰凉，硌得掌心生疼。
这是真实的痛觉。
系统没有屏蔽痛觉模块。
这意味着，现在的场景是实时的。
“你迟到了十七分钟。”
培养舱里的“林婉”缓缓抬起手。
那只手苍白、透明，血管呈黑色网状分布。
她贴在玻璃内侧，指尖划过一道弧线。
“按照《城市净化协议》第404条，逾期抵达的清理对象，将自动归类为‘不可回收废弃物’。”
闵远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积水溅起泥点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张脸。
五官是对的。
眉骨的弧度，鼻梁的高度，甚至左脸颊上那颗细小的痣。
但眼神不对。
林婉看他的时候，眼里总有光。
哪怕是在最绝望的夜晚，那束光也能烫穿黑暗。
而眼前这东西，只有冰冷的数据流在眼底闪烁。
“你是谁？”闵远问。
声音沙哑，简短。
“我是林婉。”
对方回答得毫不犹豫。
同时，培养舱底部的黑色管线开始剧烈蠕动。
像无数条黑色的蛇，正在寻找新的宿主。
“我不信。”
闵远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《第404号清运单》。
纸张已经湿透，边缘卷曲。
但他记得上面有血渍。
那是他在第一章翻找垃圾桶时留下的。
也是他认定林婉还活着的唯一证据。
他将单子举到玻璃前。
“如果你真是她，告诉我，昨晚我们吵架的原因是什么？”
这是一个陷阱。
一个只有真正夫妻才知道的细节。
如果她是AI，或者克隆体，她无法知道那些琐碎、私密且充满遗憾的瞬间。
培养舱内的“林婉”歪了歪头。
动作僵硬，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“因为你想修好温控器。”
她说。
闵远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。
林婉失踪前，确实偷偷修改了家里的智能温控器参数。
这件事，除了他们俩，没人知道。
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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